第176章 你那份公函,八成是戳到他痛处(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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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十一点多。
李秀梅躺在床上,被子拉到胸口,眼睛睁着,盯着天花板,枕边已经洇湿了一块。
她睡不着。
耳朵里全是方才陈文华的那些话。
还有那句“张韬没给我穿鞋,也没给我特殊照顾,就让我在那儿干活。”
这句话搁在别人听来,大概是松了口气的意思。
可搁在她心里,比一巴掌扇过来还疼。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眼睛对着墙。
指尖无意识摩挲枕边一块磨旧的呢子布料残片,这正是当年她给陈文华改外套剩下的边角料,物件触到掌心,一幕幕往事碎片不受控制地浮上来。
脑子里忽然翻出一个画面。
是陈文华刚被接回来那天。
她那时候高兴得不行。
亲儿子回来了。
被人养了二十年的亲骨肉,总算回到了她跟前。
那天晚上她翻箱倒柜把压箱底的一件呢子外套找出来,比着陈文华的肩宽拿尺子量了又量,第二天一早就骑车去县城裁缝铺改了尺寸。
后来呢?
后来她给陈文华在供应站安排了工作,托了三层关系,请了两顿饭,把事情办得稳当当。
再后来……
她把张韬赶出了家门。
那天张韬站在院子里,拎着所有家当。
他站在那儿,看着她。
没有质问,没有求情,没有哭,就那么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门在他身后关上。她站在门里头,手还搭在门闩上,心跳得又快又乱。
那时候她告诉自己,这是应该的。一个家养不了两个儿子,总得有一个让路。
可她没敢想的是。张韬让的那条路,不是从家门口到村口那几百米。
是从一个有人给他留灯的屋子,到什么都没有的外头。
她还记得,张韬十五岁那年冬日,自己发了整整三天高烧,困在床上寸步难行。
陈秀春年纪尚,压根帮不上什么,陈国海呢,在外面加班工作,也指望不上。
是张韬。
十五岁的张韬蹲在灶台前面,拿着个砂锅熬药。
滚烫药渣溢出来,手背烫出一块通红水泡,少年只是随手把手背在裤腿上蹭两下,继续守着火候熬药。
端到床前的时候,他了一句话,“妈,趁热喝。”
后来她把他赶出去的那天,他没叫,一个字都没。
现在那个的孩子,成了五金厂的厂长。
上过报纸,见过省厅的人,手底下管着一百多号工人。
她亲儿子在人家厂里搬箱子。
人家没刁难他。
没报复他,没让他干最脏的活,没在食堂里不给他打饭。
就只是让他干活。
跟所有人一样。
可这份没有区别,胜过所有报复,更叫她心里难受不已。
报复至少明还在意。
“跟所有人一样”,那就是什么都没有了。
李秀梅的眼眶烫了起来,她看了眼陈国海,用牙紧紧咬住下唇,不让呜咽声漏出来。
她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
笑这个孩子出息了,还是哭自己当年瞎了眼?
泪从眼角滑下来,顺着太阳穴淌进鬓角里,凉的。枕巾洇了一块深色。
她这辈子做过最蠢的事,不是信了陈文华,不是给他安排工作,不是花钱给他做呢子外套。
是把张韬当成了一个可以随便扔掉的东西。
扔出去了,以为扔远了,以为再也不用管了。
结果人家站起来了。站得比谁都高,比稳。
而她连道歉的资格都没有,张韬不需要她的道歉。也不需要她的后悔。
他已经走得很远了。远到她再怎么追,都追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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