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五章 散（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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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皇：“第二件事——苍溟的事。沈知秋，你。”
沈知秋出列：“皇上。苍溟把持烬鼎司三百年，以裴氏烬卫之命喂己身，断饕餮之粮，致饕餮将醒。按大烬律，当斩。可苍溟是太祖‘第一缕烬’，杀了他，太祖的遗迹就没了。臣请皇上留他一命——把他关在都察院偏院，不许出门，不许见人。每天送饭送水，让他活着。活着看新世界。”
新皇：“苍溟活着看新世界。行。朕准了。沈知秋——你兼着夜枭司，看住他。他要是跑了，你拿头来见朕。”
沈知秋：“臣领旨。”
新皇：“第三件事——烬矿废了。虞衡今天早上递了折子，虞港的烬矿堆场全黑了，点不着。朕昨天让魏太监去看了宫里的烬矿库——也黑了。烬矿废了，往后大烬朝不用烬矿了。西陵的铁匠改打农具，虞港的矿工改挖煤，朔方的矿工也改挖煤。朕的御花园里那盆麦子，往后不用烬矿粉施肥了——朕自己沤肥。朕沤的肥，比烬矿粉强。”
殿上有人笑了一声。新皇：“谁笑的？笑什么？”
陆秉文出列：“皇上。臣笑的。臣笑——皇上沤肥，比苍溟喂饕餮强。”
新皇：“陆爱卿。你这话得好。朕沤肥，老百姓吃麦子。苍溟喂饕餮，老百姓没麦子吃。往后大烬朝的事，都按这个来——谁让老百姓吃上麦子，谁就是好官。谁拿老百姓的命喂自己，谁就是苍溟第二。朕的。”
殿上静了一瞬。然后沈知秋出列：“臣领旨。”赵牧出列：“臣领旨。”陆秉文出列：“臣领旨。”
正月初三，午时。绸缎庄后院。
谢明烛把朝上的事跟谢玄了。谢玄坐在圈椅里，听完，：“周延年撤了。我回去干。可我这身子——干了半年又得歇。”
谢明烛：“你干半年，把‘以民为先’四个字写进律法里。写完了，你再歇。”
谢玄：“行。我写。写完了，我回来种麦子。”
萧烬从厢房里出来，手里攥着把锉刀——裴明给他的，“你闲着也是闲着，锉个齿轮玩玩”。萧烬锉了两下，：“谢明烛。五月收麦子，咱俩种地去。可种地之前，我得先干一件事。”
谢明烛：“什么事。”
萧烬：“去都察院偏院看苍溟。他昨天问‘萧烬从鼎里出来没有’。我去告诉他——出来了。饕餮没吃我。”
谢明烛：“你去。我跟你一块去。”
正月初三，未时。都察院偏院。
苍溟坐在屋里，面前摆着碗粥。他喝了半碗，看见萧烬和谢明烛进来，搁下碗，：“萧烬。你从鼎里出来了。”
萧烬：“出来了。饕餮没吃我。”
苍溟：“它没吃你。它走了。”
萧烬：“走了。它‘试试不吃’。”
苍溟：“试试不吃。它试成了吗。”
萧烬：“不知道。它刚走，还没试完。可它走的时候‘种麦子去吧’。”
苍溟：“种麦子。你们俩种麦子去。”
谢明烛：“对。五月收麦子，蒸馒头。不给你送。”
苍溟：“不给我送。行。我吃都察院的粥。”他喝了口粥，，“萧烬。我活了三百年，头一回赌输。我认。可我问你一句话——你破鼎之后，老百姓要是没饭吃，你怎么办。”
萧烬：“老百姓有饭吃。虞衡的矿工改挖煤，西陵的铁匠改打农具，朔方的矿工也改挖煤。朕的御花园里那盆麦子不用烬矿粉也长到膝盖了。老百姓自己能找饭吃。你替他们操心，他们不用你操心。”
苍溟：“他们不用我操心。他们自己找饭吃。”他把粥喝完了，搁下碗，，“萧烬。你赢了。你破鼎，饕餮走了，老百姓有饭吃。我赌天下大乱，天下没乱。我输了。你走吧。种麦子去。”
萧烬：“行。我种麦子去。种了麦子，五月收。收了磨面蒸馒头。不给你送。”
苍溟：“不给我送。行。我吃都察院的粥。”
正月初三，酉时。绸缎庄后院。
谢明烛坐在厢房里，把四块石头和太祖手书摆在桌上。萧烬坐在她旁边，锉齿轮。裴明在外头喊：“谢姑姑！皇上派人送东西来了！”
谢明烛出去看——魏太监站在院子里，手里捧着个食盒，：“谢学士。皇上了——今天朝上的‘以民为先’，得有人先做。皇上先做——这食盒里是皇上亲手蒸的馒头。面是御花园里那盆麦子磨的。皇上‘麦子还没收，先拿去年的陈面蒸的。等五月收了新麦子，再蒸新的’。皇上让您跟萧烬尝尝。”
谢明烛打开食盒——里头搁着四个馒头，不大，圆滚滚的，面发得挺好，就是形状不太齐整，有一个蒸裂了口子。谢明烛拿了一个掰开，里头暄腾腾的。她：“皇上蒸的馒头。裂了口子的那个，是皇上蒸的。”
萧烬拿了一个咬了一口，嚼了嚼，：“好吃。比刘婶蒸的好吃。”
刘婶从灶房里探出头来：“比我蒸的好吃？我蒸了三十年馒头——”
萧烬：“皇上蒸的，有皇上味儿。”
刘婶：“皇上味儿是什么味儿。”
萧烬：“裂了口子的味儿。”
刘婶笑了：“裂了口子的馒头，是火大了。皇上烧火，火大了。”
谢明烛：“火大了。下回让皇上少烧一把火。”
正月初三，夜里。谢明烛坐在厢房里，把四块石头和太祖手书摆在桌上。她：“烬。今天朝上念了太祖手书上那行字——‘以民为先，以吏为后。勿信天，勿信神，信自己’。周延年撤了。苍溟认输了。皇上蒸了馒头。裂了口子的那个，是皇上蒸的。”她把石头和手书收进布包，揣在怀里。石头是热的。手书也是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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