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边境互市（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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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们，你这收音机卖多少钱？”他问那个摊主。

摊主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件皮夹克，一看就是经常跑互市的老手。

“一个换三块手表，或者八十块人民币。”摊主说。

“好卖吗？”

“还行，一天能走五六个。”摊主看了看李卫东，“你也想做这买卖？”

“了解一下。”李卫东笑了笑。

“你是头回来吧？”摊主打量了他一眼，“看你这打扮和口音，南边来的？”

“鹏城的。”

“鹏城？”摊主眼睛亮了，“那可是特区。你们那边的东西拿到这边来卖准行。

我这些收音机都是羊城那边过来的杂牌货，质量也就那样，但这帮北国佬照样抢。

要是你们特区的正规货，那更不愁卖。你有货源吗？我们也收的。”

“你觉得什么东西最好卖？”李卫东递过去一根烟。

摊主接过烟叼在嘴角，想了想：“日用品最好卖，肥皂毛巾火柴这些，但利润薄，这电器利润比较高，得有量。

我一个月也就跑五六趟，每趟带二十来个收音机，也就挣个千把块。你要是有正经货源，比我在这里倒腾强多了。”

李卫东点点头，心里有了底：“谢谢。”

他拉着林秀英继续在互市里转。

走到一个北国人的摊位前，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大胡子，穿着一件褪色的军绿色大衣，面前摆着几个望远镜和几块手表。

“你问问他怎么个卖法。”李卫东对林秀英说。

林秀英走上前，用俄语说了一句。

大胡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噼里啪啦说了一串。

李卫东听不懂，看着林秀英。

林秀英回头翻译：“他说这些望远镜是列宁格勒那边产的，质量很好。问我们要多少。”

“问问他，如果我们带电器过来，他愿不愿意换。”说着，李卫东拿出风扇的图片。

林秀英转述了，也将图片给他看。

大胡子看过后，点头又摇头，又叽里呱啦说了一通，还比划了一下。

林秀英听得也有点困难，毕竟她学俄语的时间本就不多。重新理了一次才基本明白了意思，说：

“他说这种风扇可以，但插头不对。他说他每个月都能搞到十到十五个望远镜。他说如果用这风扇换，一个望远镜换两个风扇。”

李卫东心里算了一下。一个北国这类望远镜在国内能卖五六十块，风扇成本也就十一块，算上运费，估计不会超过十三块。这利润，确实可观，比正常售卖的利润要高一点。

“跟他说，我们以后可能带符合他国家标准插头的风扇过来。”李卫东说，“问他那边有没有人要。数量很多，几千几万台的那种。”

林秀英翻译过去。

大胡子听了，点头说了一长串。

林秀英又问了几句弄清楚意思，然后给李卫东翻译：

“他说风扇如果是按照他们的规格制作的，就好卖，但需求不算特别大。主要是他们夏天时间很短，天气也不算热，风扇需求不算高。

远东那边要的可能多一点。但还是有人买的。他说他有一个朋友在格罗捷阔沃那边开店的，他朋友那边或许要。但数量太多，或许吃不下。”

李卫东点头，这格罗捷阔沃就是对面北国的边境城市，也就是“格城”。

“那他们最缺的电器是什么？”李卫东示意了下。

林秀英再问。

结果，对方说什么电器都要，彩电、收音机、冰箱、洗衣机，反正这类家电产品，基本都要。没有不缺的。

李卫东把这条信息记在了心里，也就离开，继续去逛。

“看来风扇的路子不大……洗衣机……”李卫东牵着秀英的手呢喃着。

“卫东哥，我们的风扇不能卖吗？”林秀英低声问。

“可以卖，但得到远东那边，那边会热一点。”李卫东说，“不过这条路走不通，卖电热水壶、洗衣机、电热毯之类的都可以设计，这对我来说不难。反正有这个进出口资质，今年做不了，明年也能做，不着急。”

“嗯嗯。”林秀英点头，对李卫东的话她是深信不疑的。

这一个下午，两人就在这里逛着，打听北国的情况，远东、西伯利亚、海参崴等地方都是各自不同的需求，李卫东都记录下来。

将来布心村要做什么，可以根据国内的条件和北国的需求进行定制。国内款和出口款都各有不同。

接下来几天，李卫东和林秀英每天上午去互市，下午回招待所整理信息。要做出口生意，自然要具体了解国家的标准情况。这也是打出布心村品牌的机会。

但在第五天的时候，他还碰上来了一个来自远东阿塞拜疆加盟共和国的商人。

这人叫伊万。伊万三十来岁，会说几句中文，也是在互市里跑单帮的倒爷。他每个月来回跑三趟，把北国的东西带过来，换内地的日用品或者电器带回阿塞拜疆。

伊万告诉李卫东，他有一个表哥在阿塞拜疆开了一家百货商店，大部分卖的就是内地货。

“你们的风扇，”伊万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说，“我见过，好看。我表哥那边卖得很好。但你们的插头做得不好，他自己加工换成我们那边的。一个能卖一百二十卢布。”

“一百二十卢布？”李卫东看了林秀英一眼。

林秀英换算了一下，说：“按现在的汇率，大概折合两百块左右。”

国内一台风扇的出厂价是三十八块左右。这意味着，一台风扇卖到北国，利润是出厂价的五六倍。

“如果我们能稳定供货，你表哥那边一个月能走多少？”李卫东问。

伊万伸出三个手指头：“三千台左右。冬天不行，就夏天可以。”

“三千台……”李卫东无语。一个月三千台，他一天的出厂量都是这个数的两倍了。但兼着卖倒是可以。

也只有亲身来过，才明白风扇在这里的销售有明显劣势，别的电器才有更大优势。

但李卫东还是留下了联系方式还有自己手写的名片，表示自己是厂家，需要可以定做符合规格产品的风扇。

第六天，李卫东在互市里碰到了一个做服装生意的温州人。

温州人姓陈，四十出头，瘦瘦的，戴一块电子表，说话语速极快。他跑绥芬河已经半年了，每个月从温州发一车服装过来，在互市这边换北国的皮货和金属制品。

“你这南边来的，做什么的？”陈老板问。

“风扇。”李卫东说着，递过去一张照片。

“这风扇好啊！”陈老板看了照片后，说，“去年夏天我就想搞一批风扇过来，但找不到货源。这边北国人见了电风扇跟见了宝似的，远东那边夏天也热，但家里没那东西。今年也有人拿这种风扇去卖。你有多少货？”

“月产六千台以上。”

“六千台？”陈老板瞪大了眼，“兄弟，你是厂家？你要是把这货弄过来，这边都能吃得下。

我跟你说，不光是互市，牡丹江、哈尔滨那边的倒爷也会来找你拿货。海参崴这边对风扇需求不高，但有些倒爷有远东的路子，他们拉过去都能出手。”

李卫东闻言，倒是有了一点想法，递过去一根烟，笑着问：

“我就是厂家的，这风扇我也打听了，卖给北国人的价格都是七十元一台，但问题也有，就是这插头是国内的插头，不是他们那边的。”

“没错。”陈老板接过烟点了起来，说：“这七十元的价格基本都这样，北国人拉去远东那边就能挣。这插头确实有不少问题，老毛子都在说这插头不行，他们买回去也只能改线。”

李卫东忽然说：“如果我的厂子制作一批更换成他们标准插头的风扇，拉过来的话，你们能吃下吗？”

“多少？”陈老板问。

李卫东摇头，递过去一张布心村那边的名片，说：

“这是我的名片，鹏城布心村电器厂的总经理。这风扇就是我们厂子的，我们也有外观技术专利。

如果你想要，你可以联合一些人凑一下量，合计下需要多少，然后给我电话，我可以拉过来。

这货款现结，价格也不高，就五十元一台，你们卖多少是你们的事情。

但数量不低于五千台。

当然，将来我的手续办好，后续就可能自己卖了。但如果你们要的量多，我直接卖你们都行，免得竞争。没兴趣也无所谓，将来有的是机会合作。”

“好！”陈老板伸出手，“我叫陈三河，河水的河。我这边合计下。对了，你刚刚说你要自己卖，你也挂靠贸易公司了？”

李卫东笑了笑：“对，但也在申请自主经营贸易。”

“你能申请？”陈三河惊讶。

“还不知道，”李卫东没把话说满，“要是申请不通过就挂靠，这本来就是常用的方式，虽然抽成高了点。”

“也是。”陈三河点点头，将名片收起来，“要是能申请到，那就不一样了。只要不违规，啥都能卖，只是交点税而已，还能让别人挂靠抽成。”

“什么？”李卫东一愣，“挂靠抽成？”

陈三河闻言，说：“你要是有自己的公司，你可以让人挂靠，抽成就行。不是谁都有资格做被挂靠的。”

这下，李卫东就明白了。但让人挂靠就算了，他不在这里常驻，容易出事，也等于是拿张志军的人情去做别的生意，别人知道了指不定怎么想呢。

随后李卫东拿了陈三河的名片就走了。

逛了五六天的互市，他们也不准备逛了。该了解的，基本都了解了，相关的资料信息也都记录了。反正北国还能稳定两年，哪怕今年不做，明年都能做，有的是机会和时间。

没有再去互市，李卫东和林秀英就在绥芬河城区里转了转。

小城虽小，但因为边境贸易的带动，活力也不小。主路两边开着各式各样的店铺，卖南北货的、收购北国商品的、做翻译的、帮忙跑手续的。

街边有几个北国人坐在台阶上吃方便面，用搪瓷缸子泡的，吃得很香。

有一家饭馆门口挂着手写的招牌：“中苏饭菜，价格实惠。”

李卫东和林秀英进去吃了一顿。老板是个东北大嫂，做菜量大实在。一道土豆炖牛肉，牛肉比土豆多。一道酸菜炒粉，酸香开胃。

“你们南边来的吧？”老板娘上菜的时候问。

“嗯，鹏城的。”

“鹏城？那可远了。来这边做生意？”

“看看情况。”

“这两年来的南边人多了。”老板娘擦了擦桌子，“以前都是本地的伐木工人来吃，现在都是做生意的。这绥芬河啊，以后怕是要变样咯。”

“是啊，以后会越来越好的。”李卫东也是笑了笑。

吃完饭出来，林秀英挽着李卫东的胳膊，沿着街道慢慢走。

六月的绥芬河，傍晚六点多太阳还挂在西边的山头上，金色的光铺在白桦林的树干上，亮晃晃的。街上的人渐渐少了，偶尔有一辆卡车轰隆隆地开过。

远处山上的红松林在暮色里变成了一片深绿色的剪影，风从山口吹过来，带着松脂和青草的味道。

“卫东哥。”林秀英忽然说。

“嗯？”

“这里的人挺朴实的。就是太远了，都说冬天太冷了。”

“是远了点。”李卫东笑了笑，“冬天零下三十多度，谁都受不了。这东北要是没烧炕，都难撑。”

“但起码有自己的生存方式。”林秀英说。

回到招待所，李卫东把这几天收集到的信息整理了一遍，写在笔记本上。信息不少，等回鹏城后就能慢慢处理了。

窗外，绥芬河的夜色很静。远处的山黑黢黢的，只有几盏路灯亮着，偶尔传来火车的汽笛声。

“差不多了。”他自言自语。

（以下补上一些图）

（绥芬河的第一道国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