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林秀英出诊(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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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咳了多久、痰是什么颜色、夜里会不会发烧、胃口怎么样。
女人答得慢,声音沙哑,每说几个字就要歇一口气,但林秀英也没有催促,安静地等着她把话说完。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口,把窗帘拉开一条缝,让外面的光透进来一些。
她没有立刻下结论,低头想了一会儿,转头对陆文清说:
“师傅,她肺阴亏耗,兼有痰热,也是有了痼疾。她底子太虚,现在开偏凉的药的话会扛不住,只能先清再补。”
陆文清点点头,说对了。
随后他取出银针包,抽出一根一寸半的针,在酒精棉上擦过,捻进女人的肺俞穴。
然后是膻中、中府、丰隆,一针一针走得很稳,没有迟疑。
“看出我这下针的地方了吗?”陆文清问,“目的是什么?”
林秀英知道陆文清是在考究她对穴位的理解,目光从那几根银针上依次扫过去,像是在心里把针走过的路径重新走了一遍。
她没有急着开口,先看了一眼妇人的脸色,又看了看她扎针之后呼吸的变化。
“肺俞在背,是肺气转输之所,针刺肺俞能补肺气、宣肺降逆。
肺气不足的时候,咳喘会加重,尤其是她这种久咳耗气的,先把肺俞稳住,等于把根基稳住。”
她的手指又虚点了一下女人膻中的位置所在,继续说:“膻中是气会,能宽胸理气,她胸闷得厉害,呼吸短促,不先开膻中,后面的药效也上不去。”
陆文清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嗯”了一声,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林秀英又看向中府和丰隆那两个穴位:
“中府是肺之募穴,能宣肺化痰,跟肺俞一前一后,一补一宣。
丰隆是化痰要穴,她舌苔黄腻,痰浊壅肺,不清掉这一层,光补肺气也补不进去。”
她把目光收回来,看着陆文清的眼睛:
“先清再补,清的是痰热,补的是肺阴。所以她这痼疾,怕的不是久,是虚实夹杂、标本不分。
虚实夹杂也分轻重缓急,她现在痰热壅肺是急,肺阴亏耗是本,所以先清后补,不是攻伐,是清化。
清到痰热退了大半,再用养阴润肺的药跟进,这样不会伤到本就不多的正气。”
陆文清听完,没有接话。
他把那根一寸半的针从丰隆穴上轻轻捻转了一下,没有拔出来,只是调整了一下角度,然后才开口:
“你刚才进来的时候,看见她的舌苔了,第一眼觉得是什么?”
“腻而微黄,舌尖偏红。”林秀英说,“典型的痰热蕴肺,但她的脉象偏细数,细是阴虚,数是热象。
阴虚为本,痰热为标。如果我只看到舌苔就开清肺化痰的药,她吃不过三副就会更虚。”
这一次他终于点了一下头,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表示认可。
他没有再追问,等了一刻钟后,把针从丰隆穴上取下来,用酒精棉擦了擦,放回针包里,又把膻中和中府的针依次取下。
两个少年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大的那个眼睛一直没离开过床上的姆妈,但呼吸比方才轻了一些,像是心里头那块悬着的石头落了地。
林秀英收拾好银针,把医药箱的盖子合上,扣好卡扣,站起来,又看了一眼床上那个女人。
她的呼吸比方才平稳了些许,嘴唇的颜色还是淡白,但眉间的皱纹松了一些。
“你开个方子。”陆文清说。
林秀英点点头,从药箱子里取出纸笔,写出第一味药:桑白皮。
“桑白皮清肺热,泻肺平喘。”她边写边说,“她的痰浊壅在肺里,不清掉这一层,后面的东西进不去。但桑白皮偏寒,用量不能大,我给八克。”
陆文清坐在旁边的藤椅上,没有接话。
第二味:川贝母。
“川贝润肺化痰,不像浙贝那么苦寒。她的痰是燥痰,黏稠,咳不出来,川贝能润能化,给六克。”
第三味:桔梗。
“桔梗载药上行,引药入肺,还能开提肺气。她的胸闷喘促,气机郁在肺里出不来,桔梗是开门的,也给六克。”
第四味:前胡。
“前胡降气化痰,跟桔梗一升一降,把壅在肺里的痰气顺下去。这味药不能少,少了气不顺。”
她写完这几味,笔停了一下,拇指在笔杆上轻轻摩挲了一瞬,像是在犹豫什么,然后才继续往下写。
沙参、麦冬、百合。三味养阴药,各给十二克。
“她现在阴虚,但先不能大补。阴药滋腻,补得太早反而会把痰热留住。所以这三味我给得轻,先润着,慢慢来,不着急。”
后续又加了甘草等四味药,写完后,便递给陆文清。
陆文清接过,看了一眼处方笺。发现方子本来有一味紫菀,但被她划掉了。
“你再看看。”他看完后,把处方笺的边角转过来,让她自己再读一遍。
林秀英低头看了一遍,想了想,也不知哪里有问题。
见林秀英还想不通,陆文清笑了笑,没有绕弯子:
“生甘草换成炙甘草。她脾胃太弱了,生甘草清解有余,补益不足。
她这种底子,经不起一点耗散。换成炙甘草,哪怕只是一点甘温的底子,也能托住中气。”
林秀英顿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处方笺上“甘草”两个字。
她在心里把“清解”和“补益”这两条路重新走了一遍。
生甘草确实偏于清热解毒,用于痰热壅肺是对的,但眼前这个女人的情况,清热只是手段,保住脾胃才是根本。
痰热清了,脾胃却垮了,后面再补肺阴也补不进去。
这下她就想明白了,认真地点点头:“谢谢师傅。”
她拿起笔,把“甘草”两个字划掉,在旁边重新写了“炙甘草”三个字,然后又在
陆文清看见她改了,问:“紫菀为什么去掉?”
林秀英解释说:“紫菀温润化痰,对久咳虚咳很好。但她现在痰热还在,紫菀偏温,加上去反而助热。先清完再说,清完了再补,补完了再用紫菀收尾。”
陆文清笑着点点头,不再问。
林秀英把处方笺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她合上笔帽,把方子递给旁边那个大的少年。
“等会跟我们回去抓药,六副就行,先把这六剂药吃了,三天后我来复诊,我也能根据情况酌情调整方子配伍。
还有,煎的时候水不要多,没过药面两指就行。大火烧开之后转文火,熬到剩一碗水,关火。早晚各一次,一副药一次,饭后服用。”
少年接过处方笺,双手捏着纸边,小心翼翼地折了两折,放进口袋里。
林秀英站起来,把医药箱的拉链拉好,背上肩:
“如果她这两天觉得口干得厉害,光喝水没用,记得熬粥的时候加一小把百合和淮山,百合润肺、淮山健脾,比单喝白粥强。”
“记住了。”少年点了点头,又低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姆妈,然后用力点了点头:“谢谢大夫。多少钱?”
“抓药的时候给就行。”林秀英说。
她又看了一眼床上的女人,背起医药箱:
“这几天别下床,吃流食就行。”
女人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谢谢”,声音没出来,但林秀英看懂了。
她背起医药箱,跟着陆文清朝门口走,那两个少年跟上来送她下楼。
但陈小文让弟弟在家里看着姆妈,自己跟着陆文清和林秀英去保和堂。
路上,陆文清说:“方子抄一份留着,后头复诊的时候好用。”
“明白。”林秀英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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