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白捡了一个好徒弟(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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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保和堂坐诊这一个多星期,陆文清每天都让她自己开方,写完了拿给他看,他再批改。
但基本上问题都不大,要改动的不多。
“老人身体还可以,这是有些肝肾阴虚,湿气下注。”林秀英抬起头说着,这也是南方人常有的症状了。
这情况不是她的风湿酒能根除的,只能先调理体内的,再治理腿部。
“独活寄生汤加减……水煎服,一天一剂,先开五剂看看。”
写完,她递给陆文清看看。
陆文清接过方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他没改一个字,把方子递给阿婆的儿子,去外面抓药。
然后靠在椅背上,端起盖碗茶抿了一口,眼睛里有一点不易察觉的亮光。
这一个多星期,林秀英给他太多惊喜了。
第一天来的时候,他还让她只在旁边看、做笔记,考核她写的所有医书名字的部分内容,目的是了解她有没夸大其词。
虽然之前就已经考验过本事和基础。
第二天就开始让她坐诊了。
她开的方子,他改的地方不多,且一些少见的症状也需要他来。
她看书的速度极快,那本《脉案随录》她三天就看完了,看完之后还能把里面的案例复述出来,连脉象的细节都不差。
更难得的是她那一手针法,捻、转、提、插,力道精准,深浅到位。唯一的问题是不熟练,比较慢。
这是经验问题,不是学习方法问题,只要熟练即可,且核心是有底子。
在老人出去后,陆文清笑说:
“你师父当年教你的时候,也是这样的路子?”
林秀英顿了一下,把笔帽拧回去,放在桌角:“对,但我那时候更喜欢习武,这医我反而学习得零零碎碎的,不成系统。所以基础不扎实。”
陆文清听懂了。
那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就是她学医的全部家底了。
但仅仅这零零碎碎的东西,也让她的医术十分不错,要是系统性学下来……
他心情愈发好了。
自己是真的白捡了一个好徒弟!
他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零碎不怕,怕的是记住了不会用。你会用,就比很多人强。
这一个星期下来,你每天诊治的病患,我都在旁边看,能把七八分。剩下的,就是经验的问题。”
林秀英微微点头,她清楚主要是自己记忆力的问题,旋即说:“麻烦师傅了。”
外头药柜那边传来抓药的声响,戥子碰在铜盘上,叮叮当当的,然后是陆家驹叮嘱患者的话语。
之后是下一位。
这时外面的帘子被掀开了,探进来半张脸,是陆平。
“爷爷,有人来求诊。”
“什么人?”陆文清放下茶碗。
“陈小文和陈小武两兄弟,说是他们阿妈的病情严重了,走不动路,想请您上门去看看。”
陆平边说边侧开身子,露出身后两个少年。
两个少年就站在帘子外面,大的那个十六岁左右,穿着一件几乎褪色的蓝布工装,袖口卷到小臂中间,露出一截晒成深褐色的手腕。
小的那个站在他身后半步,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旧T恤,领口松垮垮地挂在肩膀上,脚上一双塑料凉鞋,鞋面上沾着干掉的泥巴。
两个人都是黑黑瘦瘦的,颧骨微微突出来。
这两人,陆平他们家都认识,住老街附近的,家里有个得了肺病的母亲,经常来抓药看病。
但他们母亲的病一直都是老爷子在治。
大的那个往前迈了半步,朝陆文清欠了欠身:
“陆大夫,我阿妈又咳了,这两天下不来床,我们实在没法子,才来请您上门看看。诊金我们带了的。”他说着就要去掏口袋。
陆文清摆了摆手:“诊金不急。你妈具体怎么了?”
“我妈又咳血了。”陈小文着急说,“比上次厉害,咳出来的痰里带块子,人起不来床。”
他旁边的弟弟陈小武有些紧张地看着。
陆文清看了两兄弟一眼,“又咳血,什么时候开始的?”
“昨晚后半夜。”陈小文说,“我妈硬撑着没说,今早我起来看到痰盂里全是红的。”
陆文清点点头,他站起来,往墙角那个医药箱要走去时,林秀英也站了起来:
“师父,我也去吧。现在也没人了。”
陆文清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门口那两个少年。
陈小文那个目光在陆文清和林秀英之间来回逡巡。
他看出这两个大夫在商量谁去,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有着急。
陆文清把医药箱从墙角拎出来,放在诊桌上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脉枕、银针包、酒精棉、纱布卷和几样常备的成药。
他没有合上箱子,只是伸手把脉枕往里推了推,又把银针包挪了个位置,然后才说:
“你跟我去也行,箱子里东西都齐了,这里让阿平他爹坐诊。”
林秀英点了点头,走过去把医药箱的盖子合上,卡扣咔嗒一声扣好,然后从桌角拿起自己那个帆布挎包斜挎在肩上,跟着老爷子和两个少年过去。
两个少年走在前面,陆文清和林秀英跟在后面,四个人从保和堂侧门出来,拐进了东门老街后面那片老居民区。
午前的日头已经有些烈了,晒在青石板路面上反着光,灰扑扑的墙根底下蜷着几只打盹的猫,身体脏兮兮的,见人过来也不动,只是半睁开一只眼看了看,又合上了。
巷子越走越窄,头顶的电线拉得横七竖八的,有的地方挂着几件湿衣裳,水滴下来落在地上晕开一小团深色。
空气里混着煤炉子的硫磺味和谁家在煨汤的药材味,被热风一搅,黏糊糊地贴在脸上。
陆文清走在林秀英身侧,步子不快不慢,他见那两个少年在前头带路走得急,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一桩不太好开口的事:
“那两个小孩,在这边住了四年了。大的叫陈小文,小的叫陈小武,胡苝来的。
他们一家跟着工程队来鹏城的,后来他们爹在两年前意外从楼上竹架摔下来,人没了,只拿到了500块的赔偿,留了他们娘仨在这边。
他们阿妈在工厂做工,但厂子环境不好,通风差,染了肺病,断断续续咳到现在,去医院又不去。
我也能治,但需要长期调理,不要再去工作。
但穷苦人家,不干活哪养得起家?两个小孩要吃饭,她不干就没收入。
这边多的就是电子厂,只有电子厂的工资高一点。她虽然换了一家厂子,但依旧少不了吸入电子厂的东西。
好了治,治了好,结果三个月前就再次犯病,现在也只是拖着了。去医院也没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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