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宿舍遗物(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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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混合着洗衣粉和热风的闷气涌出来,像是积攒了一整个白天的体温,还没来得及散掉。
屋里的光线被窗帘挡去了大半,只从窗帘边缘漏进来光线。
李卫东站在门口等了几秒,才跨过门槛。
陈秀红先进去,伸手拉了一下灯绳,头顶那盏日光灯闪了两下才亮起来,白晃晃的,把整间屋子照得清清楚楚。
宿舍不大,四张铁架床分两排靠墙摆着,每个床铺都掉挂着蚊帐,甚至挂着小布帘,保持着各自床铺的隐私。
床与床之间的过道还算宽敞,但也被一张长桌当着,上面放着暖水壶等东西。
陈秀红出去拉开帘子,更亮了一些。
但阳台顶上晾着一排女性衣服,下方是水桶,毛巾等等
陈秀红朝门口那张床铺扬了一下下巴:“那张下铺就是她的。”
李卫东顺着实现看去,走过去。
胡月的床铺也用布帘遮挡住了整个床铺,拉开,床铺比他预想的更干净。
被子叠着,十分干净,不像有些人整理都没有。
床头贴着一张巴掌大的贴纸,是一朵向日葵。
边角已经卷起来了,像是贴了很久,能看出被人小心地按回去过好几次。
贴纸旁边,用透明胶带贴着一张手写的纸条,上面写着六个字:今天也要加油。
字迹工整,横平竖直,像是练过很多遍。
枕边放着两本书。
一本是《人性的弱点》,书脊已经翻出了细密的折痕,翻开的时候,书页自然停在中间偏后的位置。
里面夹着一片不知是什么树木的叶子标本,已经干枯,干干整整的。
书页上还有不少字迹,还圈着字,写着心得想法。
另一本是《新华字典》,用旧报纸包了书皮,边角磨得发毛,露出了底下深蓝色的封面。
李卫东在床沿上坐下来,也看到了了贴在上位床铺
报纸是关于鹏城的新闻。
没有多注意,他掀开被子、枕头、席子等,在枕头边下的草席下方,发现了压得平平的几块钱零钱。
他低头看了一眼床底。
一块木板上放着脸盆、衣架、存放衣服的箱子等。
他一一找了下,都没有看到胡月的证件等东西。
胡月临死之前说出‘宿舍床’三个字,就说明有她放不下的重要东西。
但翻找的地方都没有任何特别的。
但下一刻,他看着木板的略微不平,想到什么,将垫底的木板拖出来,顿时里面发出刺耳的金属盒拖拉声音。
果然,在里面的地下位置,放着一个成年人巴掌长的木盒。
盒子摩擦的痕迹很明显,说明来回拖拉的情况经常有。
他将盒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几样东西。
最上面是一个牛皮纸信封,没有封口,他抽出来看了一眼,是存折、边防证和两封同样没有封口的信壳。
底下是仅有的几十块现金,以及三封贴着邮票和有邮戳的信,寄出的是胡楠,以及写着“胡婷婷”的名字。
收信的就是胡月。
至于身份证和暂住证基本都是外出人员随身必备携带的,那两样东西就在胡月身上。
他取出存折看了看,结果掉出三张汇款的回执单,存折里面都是胡月每月的存款。
存折上的数字不多,但每一笔都记得清楚,都是几十一百两百的。
汇款单是寄回胡楠的,每次都是50块钱,收款人是胡婷婷的。
李卫东看着最新的一张汇款单和最后一笔存款时间在四月十一号。
都是发工资的第二天。
这让李卫东心里越发憋闷。
随后取出两封信壳。
一份厚一点,一份薄一点。
他看了眼厚的,却意外发现居然都是关于厂子的,他看了眼门口的赵长江,没说话,也没全部看完,收了回去。
第二封是写的信息胡婷婷的地址、电话信息,还有一张没写完的信,抬头写着“小妹”二字。
他一一看下来,几乎有一篇了。字也写得方方正正,能看得出胡月是一笔一划慢慢写的。
但上面也有划掉重写的痕迹,显然是后面要重新写的,这张应该是草稿了。
最后的结尾是个逗号,明显没写完,想来要么是钢笔墨水耗尽,又或者是临时有事收起来,后面再继续写,却再也没有机会了。
李卫东没继续看,缓缓闭上眼睛,好一会后,将东西收好,拿回去再说。
但这一整理,又从盒子底部发现一旧一新的黑白照片,已经发黄了。
他翻开,照片上是两个年轻姑娘,站在一片油菜花田前面。
一个年纪稍大,扎着两条辫子,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另一个更小一些,咬着嘴唇抿着笑。
照片背面用笔写着几个字:“妹妹和我,1984”。
还有另外一张,是胡婷婷一家四口的,她跟她丈夫以及一儿一女。脸上也笑得很幸福。
这就是胡月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李卫东默默将照片小心地放回盒子里,把所有的东西按原来的顺序一一归位,合上盖子,拿起木盒。
陈秀红站在门口,看见他捧着那个盒子出来,没有说话。
她大概能猜到那里面装的是什么。
李卫东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张床。
被子还是叠得整整齐齐的,枕头还是端正地搁在被子上方,那朵向日葵还在墙上贴着,边角翘起来的地方,在灯光下拖出一小道很短的影子。
心中向阳的人,最终还是看不到更明亮的未来了。
最后他还是拿走了她的衣服和书籍,将所有东西放入蛇皮袋里,提着带走,准备后面烧给她了。
一旁的陈秀红终于忍不住,轻声发问:“胡月……她到底怎么了?”
李卫东转过身,看着眼前的姑娘。
“她今天下午在东门,被在逃通缉犯持刀杀害了。”
陈秀红瞬间僵在原地,嘴巴大张,喉咙仿佛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良久,她缓缓蹲下身,双手捂住脸,无声落泪。
赵长江和李卫东下楼了。
“这件事,警局那边怎么处理?”赵长江看着李卫东。
李卫东摇头:“还不知,人被抓住,枪毙是必然的,至于胡月这边的后世,我会处理的。不说这个了,赵哥,你在厂里怎么样?之前不是听黄老板说你要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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