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胡月之死(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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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怕一点用都没有,胆小、怯懦换不来自由。唯一能做的,就是忍着、等着,等机会上门,只要门开了,就拼命往外逃。
后来机会来了,她和练冰月趁机逃了出去。
她无处可去,只能往布心去。
在即将被人贩子发现之际,是林秀英和李卫东发现了她,救了她。
也是因为林秀英和李卫东,她有了新的人生。
自此,她有了合法证件,有了安稳工作,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一方天地。
硬板床铺、被褥、枕头,简陋却安稳。
这方小小的床位,没人可以掠夺,也没人可以禁锢她。
每日下班回去,她想几点睡就几点睡,闲暇时静静翻阅那本《人性的弱点》。
练冰月有时候会过来串门,两个人坐在床头,说说笑笑,说说厂里的事,说说今天食堂的菜不好吃。
那些时候,她觉得自己跟别人没什么不一样。
她每月积攒工资,存在了她的存折里,也会给唯一的亲人妹妹寄钱过去,让她好过一些。存折放在小盒子里,藏在床底下。
盒子里装着余额慢慢涨起来的存折、记着妹妹老家地址的纸条、妹妹寄过来的信……
她说不清自己到底在怕什么、在防备什么,只是安安稳稳把信写好了,留着一条后路。
可自己才24岁,还想买新衣服。
买新衣服,这代表着她的日子是在变好的。哪怕她已经成了一个坏女人。
练冰月说,浅绿色最衬她,一件讲价下来也就8块钱。
她本打算下次自己一个人来买,当做是刚过去的生日礼物。
她想穿着新裙子去照相馆拍一张照片,寄给妹妹和侄子侄女,然后在照片背面写上:“姐在鹏城挺好的。”
她从没想过,自己再也没有了下次。
她这个坏女人,终归不能继续做坏事了……
最后,眼前画面出现的是练冰月、林秀英、李卫东和她在布心村二楼吃晚饭的欢乐画面。
那天林秀英做了排骨,她吃了四五块。
练冰月抢着跟她夹最后一块,林秀英和李卫东在旁边笑着摇头。
那天是她最高兴的一天。
她就想,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她那染血的嘴角,泛起一抹弧度。
她明白了娘走之前,为什么看着屋顶笑了。
原来不是看到了以后的好日子。
是想起了以前暖的时候。
那一点暖,就够让人笑着走的了。
而她的暖,是布心村二楼那顿晚饭,是林秀英那晚披在她身上的那件外套,是练冰月贴心找她聊天解闷的时候。
美好的事物很多,但她美好的日子,为什么这么短暂。
或许,坏女人就不该拥有美好的事物……
天忽然黑了。
眼前的走马灯般的画面,也寸寸消散,
伴随着的是胡月的呼吸缓缓停歇,如同河面的涟漪,层层漾开,最终归于平整。
她胸口轻轻起伏一次,久久未见动静。
她的呼吸停了。
隔壁骑楼檐下,那件浅绿色的连衣裙被风最后一次扬起,又缓缓落下去。
它挂在那里,下摆轻轻晃着,像一声没有说出口的应答。
林秀英指尖抵在胡月腕间寸口,那缕细若蛛丝的脉搏,在指腹下渐渐淡去、彻底消散,如风断丝。
她缓缓收回手指,轻轻将胡月的手安放回去。
“月姐……”林秀英的语气沙哑,泪花早已满脸。
她抬手,轻轻拂开胡月额前散乱的碎发。
掌心轻擦她唇角的血迹,半干涸的血渍牢牢黏附着,怎么也擦不干净。
李卫东找店铺老板要了一块布,将胡月盖了起来。
练冰月打完电话往回跑的时候,在街口撞上了人群。
有人死了,不少人怕沾上晦气,围观的人比刚才少了一些,但还有几个伸着脖子不肯走。
她从人缝里钻进去,钻到骑楼柱子边上,看见林秀英蹲在地上,胡月躺在地上,身上盖着一块布。
她站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叫一声“月姐”,却没发出声音。
又叫了一声,还是没发出声音。
在第三声的时候,声音出来了:“月姐!”
她扑到胡月身边跪下来,膝盖磕在水泥地上,伸手去掀那块布。
掀开了一只角,看到了胡月已经失去颜色的脸。
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眼睛闭着,嘴角有一点微微往上弯的弧度。
“月姐!你说了下次买裙子的……”
她伸手去抓胡月的手腕,想把那只手拉起来,手指触到的是沉甸甸的、不再配合她使劲的重量,像拉一只灌了沙的布袋。
“月姐!!”她终于哭出来了。
她趴在胡月身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肩膀剧烈地抖动着,手指攥着胡月的衣角,晃着她的手。
这时候,李卫东已经起来,沉着脸走到已经被痛醒,不断嗷嗷叫的蛇仔面前。
而林秀英也跟着走了过来,她已经擦去泪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卫东哥,我来!”
在李卫东准备问话的时候,林秀英开口,双眼看着蛇仔,像是在看着一个死人。
人群里,青年陆平扶着爷爷陆文清看着这一幕。
陆文清看着死去的人,以及这情况,没有开口,就这么看着。
李卫东看了她一眼,她便在蛇仔面前蹲下来。
没有看他,将手里的针灸包摊开,捻起一根比刚才更长的银针。
她捻起针柄,另一只手捏住蛇仔下巴上的皮肉,把针尖对准一处穴位,推进去,手腕转了一下。
蛇仔发出一声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叫,整条脖子上的筋都绷了起来,肩膀缩成一团。
针尖刺入的位置,像有人拿一根烧红的铁线从他锁骨底下穿过去,在皮肤
“啊!!!”蛇仔又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林秀英捻了一下针尾,他就说不出话了,喉咙里的气流被堵住了大半,只剩嗬嗬的喘息声。
她又捻了一下,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了。
“谁让你来的!”林秀英问。
蛇仔张着嘴喘气,眼中露出一抹惊恐。
但下一刻,林秀英又捻了一下针尾。
这一次他整个上半身都蜷了起来,像一只被捏住了脊椎的虾米,额头上的汗顺着眉骨淌下来,滴在水泥地面上。
但也在这时候,练冰月忽然抬起头,用手背抹了一把脸,把眼泪和鼻涕一起抹了。
她的眼眶通红,但眼神忽然变了,眼里是怨恨,她朝着那个人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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