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老爸登门(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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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就多久。
纪晓吟忽然把脸从他肩膀上抬起来,红着眼睛看着他,鼻头红红的,脸颊上全是泪痕。
但她的嘴角是笑着的,笑意从泪里头透出来,像是初春的柳条嫩芽冒出了尖。
“你真的来提亲?”她问,声音还带着哭腔和沙哑。
“嗯!”
“什么时候?”
“清明前。”
“那……那清明后我们就去鹏城?”
“嗯!!”
纪晓吟吸了吸鼻子,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伸手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把泪擦了个七七八八,又理了理散掉的辫子,拉着他站起来,仰起脸认认真真地看着他。
“那我等你来,”她说,语气忽然变得很郑重,像在立誓,“不管多久,我都等你。还有,什么都不用给,也不用带,直接带我走。”
李卫国也抹去眼角的泪水,看着她,嘴角终于微微翘了一下,纪晓吟看见了。
这七年里,她见过他所有的表情,有板着脸的、躲闪的、无奈的。
但唯独没见过他笑。
今天见到了,仿佛回到了那年那件事之前。
她又笑了,笑着笑着,泪又掉了下来,再次紧紧抱住了他!
纪晓吟觉得,自己的等待,终于迎来了光,她喃喃念着:
“当蜘蛛网无情地查封了我的炉台,当灰烬的余烟叹息着贫困的悲哀,我依然固执地铺平失望的灰烬,用美丽的雪花写下……相信未来。”
这是她在五年前,一次意外从镇上的一本诗刊里,看到了一首名为《相信未来》的诗。
这也是她十分喜欢的。
相信未来,这是她的坚持,除了坚持,她不知道该如何做。
现在,她等到了!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谁也没说话,肩挨着肩,手握着手,像两棵长在一起的柳树,根早就在地下缠着了,只是地面上的枝叶,到今晚才终于靠在了一起。
时间再次过去了十多分钟,李卫国才送纪晓吟回去。
这次是走大路,但这时候,村路上已经没人了。
到了纪家围墙外头,纪晓吟松开他的手,转过身来,仰着脸看他。
月光下,她的眼睛还是红的,鼻头也是红的,但嘴角翘着,像只揉皱了又重新抚平的纸鹤,虽还有褶痕,但到底是舒展开来了。
“你回去吧,路黑,看着点走。”她说。
“嗯。”
“那……清明前你一定要来啊。”
“说了会来就会来。”
纪晓吟又笑了一下,转身进去了。
但进去之后,她又从门后探出半个脑袋来,朝李卫国挥了挥手,小声说了句:“路上小心!”
然后脑袋就不见了,墙头上只剩一截辫梢晃了一下,也缩了回去。
李卫国站在墙外,听着里面的脚步声远了,才转身往回走。
回到石桥村的时候,家里人都还没睡。似乎都在等着。
堂屋的油灯亮着,刘桂香在补衣裳,李永贵坐在旁边喝茶。
李卫军和李卫东、周秀兰和林秀英在院子里说话,声音压得低低的,听见门响都抬头看了一眼。
李卫国走进院子。
李卫东笑呵呵地说:“你这散步。不知道还以为散到镇上去了。”
“少说两句。”一旁的林秀英伸手拍了他一下。
但李卫国看着他们,说:“进来吧。”
这下,李卫军和李卫东都收起了笑容,知道事情有结果了。
李卫军对周秀兰点点头,一起进去了。
“爸,妈。”
刘桂香手里的针停了,抬头看他。李永贵也放下茶杯,目光落在老二脸上。
“我去找纪晓吟了。”李卫国站在他们面前,开门见山,“我已经跟她说了,我会娶她。”
堂屋里安静了一下。
刘桂香看了一眼李永贵,李永贵没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她说了,什么都不要。”李卫国继续说,“不要聘金,不要聘礼,不要酒席。直接带她走就行。我看了,她没少被家里人打。我要带她回来,越快越好!”
刘桂香一听,针扎在了手指上,她“嘶”了一声,把手指含在嘴里,眼眶就红了。
不是疼的,是心疼的。
一个姑娘家,说出“什么都不要”这四个字,不是不稀罕那些东西,是被逼到了那个份上。
来自外面的伤害,不仅没有得到家人的安慰,反而被打。
在她心里,只要能跟这个人走,什么规矩礼数都可以不要,什么体面都可以不讲究。
这不是轻贱自己,是太看重那个人了。
七年了。
十六岁到二十二岁,整整七年,一个姑娘最好的年纪,她全用来等一个人了。
挨了打,受了气,被人指指点点,家里人嫌弃,外头人看不起,她都扛着,扛到最后,连嫁人最基本的礼数都不敢要了,生怕会被嫌弃一样,只想能跟着走。
“这孩子……”刘桂香把针线放下,拿袖子按了按眼角,“苦了她了。”
李永贵这时候说:“她是那么说,但该有的礼数,不能少。”
李卫国看着老爸。
“她说什么都不要,那是她的事。咱家给不给,是咱家的事。”李永贵的声音不高,但语气很沉,“不管她爹妈对她是什么态度,咱家得摆出态度来。
纪晓吟是我们光明正大娶回来的,不是偷偷摸摸带走的,避免在这点上被人说闲话,说拐走他们的女儿。”
他看着老二:“你得让人家知道,她是我们家明媒正娶的媳妇,不是来路不明的。这比什么都重要。”
李卫国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只是点点头。
刘桂香擦干了眼角,点了点头:
“你爸说得对。聘金要给,聘礼要送,不需要多,但一定要有。
这是给晓吟撑腰,让她家里人知道她有人做主了。至于以后逢年过节回不回娘家,是她的选择。
“聘金两百块。”李永贵说,“聘礼备四色,烟、酒、茶、糖、饼,一些就行了,其它的不给,也不需要给。他们家这么对待女儿,给了也是浪费。”
两百块在这个年头不算少了。
关键不是钱的多少,是这个举动本身。
有了聘金聘礼,这门亲事就是正正经经的,合乎礼数的,将来谁也不能说纪晓吟是“跟人跑了”。
“行。”李卫国点头,“我去准备。”
“不用你,”李永贵摆了摆手,“我去。我亲自上门去跟他们说说。要是你去谈,他们反而想大开口,估计不用我们说,晓吟都会选择跟你跑了。”
李卫国一愣。
“你一个后生仔去,人家不一定拿你当回事。”李永贵又解释了一句,“我去,代表的是李家。让他们知道,这门亲事是你爹做主的,不是你们小辈自己胡来的。”
刘桂香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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