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忙里忙外(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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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包车离开了上水村,往镇上去。
车里安静了一阵,只有引擎的声响和车轮碾过土路的沙沙声。
周秀兰坐着,两只手绞在一起,眼睛还红着,但已经不掉泪了。
红雨伞合了,竖在脚边。
三婶看了看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手帕递过去:“擦擦,花了可不好看。”
周秀兰接过来,轻轻按了按眼角,小声说了句:“谢谢三婶。”
“谢什么,过了今晚就是一家人了。”三婶拍了拍她的手,回头朝李卫军努了努嘴,低声说,“你男人脸上那灰还没擦呢,难看死了,你不帮他擦?”
周秀兰抬头看了看李卫军,终于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李卫军摸了摸脸,也笑了,从口袋里掏出手帕使劲擦了几下:“别笑了,这灰还是你妹妹抹的。
今晚我可算是在你村子出大名了。
明天保准有人说‘那谁谁谁家,昨晚接亲唱歌,把我家孙子都吓哭了’”
顿时车里又是一阵笑声。
车厢里终于有了说笑声,紧绷了一晚上的气氛,慢慢松快下来了。
李卫东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笑了笑,没说话,专心开车。
车窗外是黑黢黢的田野,蛙声一片,远处有几户人家的灯火,星星点点的,像散落在夜里的萤火虫。
月亮圆圆的,挂在正中天上,清清冷冷地照着这条路,哪怕不用开灯,都能看得很清楚。
半个钟头后,石桥村到了。
三婶坐直了身子,理了理衣裳,又帮周秀兰整了整头上的银簪,低声嘱咐:
“等一下进了门,先跨火盆,记住,别踩着盆沿,要一步跨过去。”
周秀兰点点头,深吸了一口气。
李卫军握了握她的手,没说话。
面包车在巷口停下,打开红伞一路进去了。
院门大开,烛火通明,院子门口烧着一盆炭火,没什么火苗,不会真烧得那么旺。
刘桂香站在门口,穿了一件林秀英买的外套,头发也梳过了,见人来了,赶紧迎上来。
周秀兰穿着红裙,撑着红伞,在灯光里站着,整个人像一团暖暖的火焰。
她朝门口看了一眼,刘桂香正笑眯眯地望着她,眼角有细细的纹路,泪光隐隐的。
“妈。”周秀兰叫了一声。
“哎,来了就好,来了就好。”刘桂香应着,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别怕,进门就是自家人了。”
三婶在旁边提醒:“跨火盆,大步跨过去就好。”
周秀兰提了提裙摆,对准那盆炭火,一步迈了过去。
火苗在她裙摆下舔了一下,暖的,但不烫。
跨过去了。
院子里响起了鞭炮声,噼里啪啦,震天响。
硝烟弥漫开来,和炭火的烟混在一起,但谁也不在意。
大伯三叔小叔家跟李卫东同辈的兄弟姐妹也都过来看热闹,挤在院子门口,垫着脚尖往里张望。
甚至还有邻居的一些小孩子没睡觉也都过来看,嘴里嚷嚷着:“新娘子!新娘子!”
李卫东看着大哥和大嫂并肩走进屋里去,屋里红彤彤的一片,在晃动。
林秀英不知什么时候也出来了,站在李卫东身边,手里还捏着一把瓜子,看见周秀兰跨过火盆的那一刻,眉眼弯弯地笑了。
夜风里全是硝烟味、炭火味,还有淡淡的桂圆红枣甜汤的甜味。
李卫东从她手里拿了几颗瓜子,嗑了一颗,说:“热不热闹?”
“热闹。”林秀英点点头,眼睛亮亮的,望着屋里那一片红,“新娘子真好看。”
屋里头,周秀兰已经在给公婆敬茶了。
李永贵和刘桂香先后端着茶杯喝茶给红包了。
刘桂香喝了一口,放在桌上,从袖口里摸出一个红封,塞到周秀兰手里,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有些哑:
“好孩子,以后就是咱家的人了。放心,以后你也是妈的亲闺女。”
周秀兰的眼眶又红了,低着头叫了一声:“妈。”
李永贵坐在旁边,衣服也是林秀英买回来的衣服,也是一样拿出一个红包。
最后,周秀兰和李卫军两人坐在八仙桌上吃东西。
桌子上就是一些甜品,干果花生之类的,边上三婶在做四句。
“做四句”,也就是吟诵吉祥的韵文。
两人在三婶的指点下,先后吃不同的点心,她就念几句。
什么“琴瑟和鸣,郎才女貌,永结同心。珠联璧合,两情相悦,一生幸福,白头偕老。”等。
主要是唱喊着寓意好,祝贺之类的话。
其余人都看着一对新人吃。
这情况,李卫东也是不懂,林秀英问他,他也解释不来,只能说是唱说祝贺新人之类的话。
随着各种礼俗完成,时间也到了12点半。
后面的事情也就结束了。
其它的,就是等天亮后的事情,以及中午的酒席。
至于周秀兰的两个妹妹,晚上就跟着林秀英睡,李卫东则是去老二老四那里挤一挤。
大家也是累了一天,各自沉沉睡去了。
老大和大嫂是新郎和新娘,一天下来也是身心俱疲。
老大和大嫂压根没心思,毕竟早上还要早起弄酒席。
不到六点,大家都起来了,主要是做酒席的人快到了。
借来的桌椅板凳已经从祠堂搬回来了,八张方桌,配长条凳,摆在天井和厅堂里。
碗筷是凑的,各家各户借来的,花样不一,有粗瓷的,有细瓷的,有大碗有小碗,摞在一起参差不齐,但洗得干干净净,摞得整整齐齐。
做席面的师傅在7点到了。
是镇上请来的,姓陈,五十来岁,胖墩墩的,一脸福相,据说是这一带最好的红案师傅,方圆十里的婚丧嫁娶都请他。
陈师傅带着两个帮手,一来就占住了灶台,把自己的一套家伙事摆开——大铁勺、长筷子、砧板、菜刀,刀刃磨得锃亮。
李卫军的新房里,新人在里面没出来。
三婶说了,新娘子过门头一天,不帮忙干活,坐在房里就好,这叫“坐床”,坐得越久福气越长久。
周秀兰就坐在床上,手边摆着一碟喜糖和一碟花生红枣,她就要抓一把给来人,让他们带着祝贺吃一点,说是吃了甜甜蜜蜜、早生贵子。
周秀兰吃了一上午,嘴都没停过,甜得嗓子发腻,也不敢说不吃。
李卫军倒是在外面跑进跑出的,搬东西、招呼人。
但每隔一会儿就要往新房里看一眼,也没进去,就是看一眼,然后又跑开了。
刘桂香看在眼里,嘴上不说,心里头软得跟棉花似的。老大也是个疼媳妇的,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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