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胡月的心思(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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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有了面包车,过年,我们也能去关内的一些风景点和游乐场……”
“嫂子他们过年要回去呢。”林秀英说,“过年就剩下我们两个在这里了。”
“没事,有你在身边就足够了……”
李卫东一点点说着,林秀英一点点听着,眼里越发憧憬她来到这时代的第一个春节。
“睡吧。”他站起来,把林秀英从椅子上拉起来。
“嗯。”林秀英揉了揉眼睛,趿拉着拖鞋往房间走。
李卫东关了客厅的灯,回到自己房间,躺下来。
床头的台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照着枕头和被子。
他把被子拉到胸口,闭上眼睛。
光阴轮转,岁月如梭,一眨眼已经到了第二天。
88年,2月12号。
阿成的速度很快,昨天拿照片回去,今天中午就把驾驶证件和钱送来了。
李卫东还想着感谢,但对方十分冷酷地挥挥手,走了。
李卫东把钱交给林秀英,随后看着手中这红色软塑壳的手写本,翻开看了眼。
照片、姓名、日期、籍贯、发证机关等等。
有了这东西,这面包车怎么开都行了。
证件交给林秀英收好,李卫东和林秀英也开始去布吉镇上购买年货,还有三天就是大年廿九除夕了。
可以准备了。
林文强这边,让阿辉和阿明去开店,林文强开着李卫东的面包车去了布吉医院检查身体。
他们也准备今天贴通告,告知客户要回去过年了。
今天的天气不错,布心村的巷子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卖豆腐的、卖肉的、卖年糕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梆子敲得叮叮当当的,像是在给年关倒计时。
李卫东把摩托车从院子里推出来,检查了一遍轮胎和刹车,又加了点机油。
然后弯腰踩了两下启动杆,没着,又踩了一下,发动机突突突地抖起来,排气管喷出一股青烟,在巷子里散开,汽油味和青烟味混在一起,呛得旺财打了个喷嚏。
“秀英!走了!”
林秀英从工作室出来,围了条浅灰色毛线围巾,手里拎着两个叠好的三色纸编织袋,是准备装东西用的。
将这编织袋夹在后座的绑绳里,然后左脚踩着后座脚踏板坐上去,一只手很自然地揽住了李卫东的腰。
隔着他身上那件棉衣,手心感觉到他腰侧的温度和呼吸的起伏。
骑摩托车跟坐汽车不一样,坐汽车是隔着一层铁皮壳子看风景。
骑摩托车是你整个人都在风景里,风从你脸上刮过去,路从你脚底滑过去,连路边田里的牛粪味都是一路跟着你跑的。
出了布心村,上了路。
林秀英搂紧了他的腰,脸颊贴在他后背上,风从耳朵两边嗖嗖地刮,把她额前露出来的几根碎头发吹得往后飞。
路边田野里有人又在烧草堆了,准备为开春耕种做准备了。
过了空荡荡的田垄,两边是菜地和小鱼塘,菜地里有人弯腰在摘青菜,鱼塘的水面上漂着一层薄薄的绿藻。
远远地能看到梧桐山的轮廓,山顶上笼着一层灰蓝色的雾。
过布吉关的时候,岗亭里的边防战士看了一眼他们的证件,挥手放行。
摩托车驶过关口,就像穿过一道无形的墙。
关外的尘土和安静被甩在身后,关内的喧嚣扑面而来。
路上的人多起来了,自行车多起来了。
永久、凤凰、飞鸽,一辆接一辆,像一条铁皮河,在路边淌着。
偶尔有一辆桑塔纳从对面开过来,黑漆锃亮,路人都会多看两眼。
李卫东放慢速度,汇入车流。
一路上车不多,偶尔有辆中巴超过去,中巴屁股上印着”福田—布吉”四个白字,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
李卫东拧了下油门,把黑烟甩在身后。
骑到东门附近,人就开始多起来了。
越往里走,越热闹。
路两边已经开始有过年的味道了。
有些临街的铺子门口挂起了红灯笼,塑料的,风吹过来就摇,摇得红彤彤一片。
有一些商店的橱窗里贴着“迎春大酬宾”的红纸毛笔字。
还有工厂大门上拉着横幅“欢度春节”,四个黄字缝在红布上,两头绑在铁栏杆上,被风吹得啪啪响。
远处的工地工程还在继续,过年也不影响他们干活。
为了碎银几两,放弃了回家跟家人过年的机会。
慢慢的,车也进入了老街区域。
先是自行车,一辆接一辆,铃铛叮铃铃地响。
然后是人,三三两两地往老街方向走,手里都提着东西。
再往前走,摩托车也走不动了,李卫东干脆两条腿撑着地,一点一点往前挪。
老街入口那棵大榕树还在,树下蹲着一个看车的老头,嘴上叼着半截没点着的烟,手里拿着一把竹牌牌,面前歪歪扭扭停了二三十辆车,自行车居多,中间夹着几辆摩托。
“停一天五毛钱。”老头说话的时候烟粘在下嘴唇上,一上一下地抖,像随时要掉下来又不掉下来。
李卫东掏了五毛钱给他。
老头接过钱,从手里翻出两张竹牌牌,撕开,一张挂在车把上,一张塞给李卫东:
“收好,凭牌取车。丢了不赔。”
林秀英下了车,站在路边搓了搓手,把围巾解开重新系了一遍,拉紧。
虽然天气不算冷,但这一路吹过来,还是有些冷的。
往里走了二十几米,老街的味道就扑面而来。
不是一种味道,是几十种味道搅在一起:
烤鱿鱼干的焦香、对联摊上的墨汁味、炸煎堆的花生油味、糖炒栗子的焦糖味、还有从卖干货的摊子上飘出来的香菇和虾米的腥鲜味。
所有的味道像一锅乱炖,一进老街就劈头盖脸地扣上来,让你一下子就知道:过年了。
东门老街本来就窄,两边骑楼一挡,中间只剩下三四米宽的石板路。
平时走人还可以,到了年关,这路就跟河沟似的,人潮涌进去,挤得满满当当。
你想往前走,不用自己走,人潮会推着你走。
你停下来看个东西,后面的人就会撞到你身上,然后你自己也会撞到前头的人身上。
街口两侧摆满了地摊,卖春联的、卖年画的、卖灯笼的、卖鞭炮的,红彤彤的一片,从街头铺到街尾,把整条老街染成了红色的海洋。
往里,骑楼下的廊柱上贴满了各种通告和海报:
羊城来的歌舞团在工人文化宫演出、健力宝新春大酬宾、金利来领带买二送一。
廊柱旁边的墙上,有人用粉笔歪歪扭扭写着“此处不准小便”,字
“卫东哥,好多人。”她拉了拉李卫东的袖子,声音里带着点兴奋。
“年关嘛,都出来买东西。”李卫东牵住她的手,往人群里走,“跟紧我,别走散了。”
“嗯嗯。”林秀英紧紧抓着李卫东的手,跟在他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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