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人心太复杂(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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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枝,我对不住你。”范思晨拿袖子抹了一把眼睛,声音带了哭腔,“先前我对你爱答不理的,还常在后面跟人家说你的不是,那些都不是我本心啊。
都是韩姨娘,她让我这么做的,她说你是新来的,怕你得到了世子爷的赏识抢了她的地位,就让我盯着你,压着你。我家里男人赌钱欠了一屁股债,韩姨娘给了我不少银子,我才昧着良心干那些事。”
她越说哭得越厉害,肩膀一耸一耸的:“可这些日子我,越想越睡不着觉,你是好人,对小主子好,待下人也和气,我这么对你实在不应该。今儿来跟你赔个不是,往后我范思晨再不做背地里捅刀子的事,你原谅我这一次成不成?”
谢南枝坐在那儿,看着跪在脚边哭得满脸泪的范思晨,心里那根弦绷了一下。
面上却不动声色,弯下腰,伸手把范思晨扶了起来:“思晨姐姐快起来,这像什么话。你说的事我早就忘了,咱们都在侯府当差,往后的日子长着呢,何必记那些不痛快的事情。”
范思晨被她扶着站起来,又拿袖子擦了擦眼睛,连声道谢。
又说了一会儿闲话,这才告辞出去了。
门帘落下,谢南枝脸上的笑意也跟着落了下来。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熟睡的乐乐,小家伙咂了咂嘴,正做美梦呢。
谢南枝轻轻点了点他的鼻尖,心里却在盘算刚才范思晨那番话。
太巧了。
而且范思晨说得太“完整”了,什么时间什么缘由,谁指使的,一五一十交代得清清楚楚,像是有人替她写好了词让她背下来似的。
更让人起疑的,是她的反应。
一个真心觉得愧疚的人,道歉的时候会紧张结巴,不知道该往哪儿看。可范思晨虽然哭得凶,眼睛却时不时往上瞟一下,像是在观察谢南枝的反应,看她信了没有。
谢南枝在儿科干了这么多年护士,什么样的家属没见过?
愧疚的眼神和试探的眼神,她还是分得清的。
她没有声张,该怎么样还怎么样。
下午抱着乐乐去花园里晒太阳,碰见范思晨,还主动笑着打了个招呼,范思晨也笑着回应她,两人看着真像是冰释前嫌了。
可在外人看不见的地方,谢南枝留了个心眼。
当晚,各房都熄了灯,后院静悄悄的。
谢南枝把乐乐哄睡了,正好轮到尤云来值夜。
谢南枝上午就跟她悄悄打了招呼,让她今晚多留意一下范思晨那边的动静。
尤云一进来,就凑近了压低声音道:“南枝,你猜得没错。入夜后大概亥时过半,范思晨的确出了门,一个人从西边角门走的,往韩姨娘的院子那边去了。”
谢南枝心头一动:“进去了?”
“没。”尤云摇摇头,脸上带着几分困惑,“她走到韩姨娘院外那片竹林,停了一会儿,像是要进去,可不知怎么又转身回来了,脚步还挺急的,差点绊了一跤。我躲在假山后看的,错不了。”
谢南枝轻轻“嗯”了一声,对尤云说:“辛苦你了。我先回房休息了。”
尤云应了一声,叮嘱她小心,目送她离开了。
谢南枝一个人在廊下站了很久,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她望着西边角门的方向,那里黑黢黢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范思晨白天来哭诉赔罪,晚上就去找韩姨娘,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白天那番“投诚”不过是演给她看的苦肉计,目的是让她放下戒心。
至于为什么走到半路又折返了,或许是韩姨娘那边临时改了主意,也许是范思晨自己又打了退堂鼓,但不管怎样,范思晨这个人绝对有鬼。
谢南枝回到屋里,轻手轻脚地躺下来。
人心这东西,她从前在医院里就见得多了。同事拉着你的手一口一个姐妹,结果年底评优的时候把你挤下去连招呼都不打。
那些藏在笑容背后的算盘,谢南枝吃了很多亏,也学到了很多。
范思晨今天演这出戏,指不定背后憋着什么坏招呢。这个人,往后都得防着。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翻了个身。
窗外月色清明,照在窗纸上白蒙蒙一片。
谢南枝闭上眼睛,轻轻叹了口气。
我连婴儿的心思都读得懂,但人心,比婴语复杂得多啊。
……
冯家六公子落水那件事过去有半个多月了,池塘边的青苔早就被管事吩咐下人刮了个干干净净,不准小孩子再靠近。
冯夫人没闹,没吵,可她回去之后没多久,原本约好了要跟长宁侯府一起采买南边绸缎的生意,忽然就没动静了。
冯家那边递过两次帖子来请世子夫人过府赏花,世子夫人应了,临到日子,冯府又来说夫人身子不适,改日再约。
世子夫人心里明镜似的。
冯夫人这是心里不痛快。儿子差点淹死在人家府上,还非要粘着人家的奶妈,虽然救回来了,可惊吓是真的受了。
回来连着发了两天烧,冯夫人心疼得跟剜了肉似的。
她不闹,是碍于两家的脸面。
世子夫人也不好上赶着去贴热脸,只是让紫荆多准备些补品往冯府送,明面上说是给六公子补身子,暗地里也算是赔个不是。
这天,长宁侯把长子李彦桐叫去了书房。
李彦桐在翰林院当侍讲学士,平日里公务繁忙,除了晨昏定省,很少被父亲单独叫去说话。
他刚从翰林院回来,衣裳都没来得及换,就被小厮领着往书房去了。
进门的时候,长宁侯正坐在书案后看一封信,见他进来,抬了抬眼皮,把信放下了。
“坐。”长宁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李彦桐依言坐下,心里有些犯嘀咕。
他平日跟父亲不算亲近,侯爷治家严苛,对几个儿子都没有好脸色。
李彦桐从小就是规规矩矩,从不惹事的那个老实孩子,可也没有多得侯爷几分青眼。
长宁侯端起茶呷了一口,不慌不忙地开口:“前些时候冯家那位六公子落水的事,我听说,当时是你夫人院里的那个奶妈把人给救回来的?”
李彦桐愣了愣,连忙点头:“回父亲,是谢奶妈。当日冯六公子已经被下人捞上来了,面色发青,气息奄奄,其他人都束手无策。只有谢奶妈挺身而出,勇于上前施救,又是按压胸口又是渡气的,折腾了好一阵子,总算把冯六公子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他将当日的情形一五一十说了,末了又补充了一句:“孩儿后来问过谢奶妈,她说那些手法是早年间跟一位游方郎中学的,专治溺水的急症。孩儿觉得,这奶妈确实有点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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