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苦水渡鸦二十一:蛾焰(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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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在坟地,袖箭方落,沈药之另一手三支暗器,再次精准钉穿三个人的眉心。她回头看他时,他脸色苍白,正缓着爆发出手后的余劲,手指修长而骨节分明。那双手生得极好,好似画里拈花的人,只是此刻,指尖发着颤。
“三娘,别总一个人挡在前头。我是病秧子,却不是废人。”
沈药之说这话时,白发垂下来几缕,搭在眉骨上。
那双常年被病气笼着的眼睛,亮得像是把所有的力气都攒在了里头,烧了起来。
她看了他一瞬,转回去继续打,但后退的时候,后背擦过了他的肩。
那是信任的交接,她知道他会接住。
而此时战后,沈药之也靠在芦苇捆上喘,他闭着眼,长睫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白发的尾梢浸在汗里,贴在颈侧,衬得那段脖颈白得近乎透明,青色的脉管在皮肤底下浅浅地跳。
胡为霜走过去,抓住他的手腕。
青年的腕骨极细,凉得像一截玉,脉却在指下乱窜,寒髓的毒素在她和钟道雪联手压制下好不容易减了两成,却在方才那一击中再次被激发,经脉又开始逆行了。
胡为霜皱眉发问:“你刚才那一手,用了多少内力?”
“不多。”
她没松手,指腹压着,像在按住什么即将挣脱的东西。
“多少?”
“……全部。”
胡为霜沉默了一瞬。
女人蹲下来,比坐着的他低一头,把额头轻轻抵在他膝盖上。
沈药之僵住了。
“沈药之,”
胡为霜的声音从膝盖
“你下次再这样,我就把你那段梅枝烧了。”
他低头看着她乌黑的发顶。而她的手还搭在他脉上,指尖的温度很暖。
沈药之的手指在胡为霜掌心里蜷了一下,像是想缩回去,又忍住了。
只听他说:“那你烧吧。反正你人在这儿,我不需要梅枝了。”
沈药之整个人犹如一枝将折未折的白梅,朝着有暖意的地方,正慢慢地、慢慢地弯下去。
他的白发垂下去,和胡为霜的黑发叠在一起,黑白缠在一处——一副残局,谁都不肯先落子。
胡为霜抬头看他,额发被蹭乱了,眼睛竟然有些红。
青年一怔,伸手想替她拨开额发,手伸到一半,却被她握住了。
“你少贫。”
她说。但她的手没有松。他也没有抽回去。
两人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她的额头抵着他的膝盖,她的拇指搭在他的虎口上,隔着常年握剑磨出的茧。他的皮肤凉,她的掌心热。热凉相接的地方,一线细流无声地淌过去。
外头掠过的风声不小,芦苇沙沙地响,凹地里却很安静。
路昭重新躺了下来,右手枕在脑后,盯着芦苇荡上头那一小片灰蓝色的天,不知在想什么。
脸上那点惯常的傻大憨的笑也不见了。
沈药之那句“那你烧吧……不需要梅枝了”飘过来的时候,路昭把嘴里嚼着的干草吐了出去。
他翻了个身,脸朝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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