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苦水渡鸦四:燃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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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窗那妇人这时候开口了。她一直没说话,这会儿像是听他们聊得热闹,顺嘴插了一句:“几位是往湘中去?”
胡为霜循声打量。这妇人四十来岁,脸盘偏方,短衫与外罩的半臂都是粗布料子,袖口扎得紧,露出的那截皮肤粗糙偏黄,应是常年在外风吹日晒的缘故。
至于上头那层薄茧——胡为霜心中有了思量,颔首道:
“嗯。过路至此,便歇两日。”
“那正好,”妇人往窗外看了一眼,“今个儿是河神祭,晚上有灯船。你们要是不赶路,不妨去渡口看看。我撑了十几年船,每年这日子都在河上打转,等到时候,花灯顺水下来,就跟天上的星星掉进河里头一样。”
“您撑渡船?”路昭顺水推舟问道,“那能雇您的船在河上瞧瞧灯吗?”
妇人笑了一下:“今儿不行,今晚镇上的船都被征去放灯了。明个儿吧!明日我闲,你们要去河对岸,或是想问问这河的事儿,就找我,我叫贺七娘。”
自称贺七娘的妇人把话撂得干脆,好似只是为了多揽几个客人。
湘地靠船吃饭的年轻姑娘不少,除了疍家女,余下的往往只做三四年,攒够了嫁妆便会上岸嫁人。如眼前人一般年纪的也有,不过大都是与父兄、丈夫搭伙做长途船的水手。而这个贺七娘却是自己单打独斗——虽口称今日的河神祭多么重要、多么盛大,但始终对大日子里家人、孩子的动向只字不提。
看着对方热情的面孔,胡为霜直觉有股隐隐的怪异。
视线越过所谓的贺七娘,再巡一周,角落里那个和尚始终没有动。他面相要比妇人更加年长,却面黄肌瘦,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眉毛也稀疏得几乎看不见。
头皮上青灰色的发茬长短不一,比起剃度,更像是自己拿剃刀随便刮的。何况本地并未听闻有什么寺庙在收香火,除了给跳河女子立的小祠。
和尚此刻闭着眼,嘴唇微微翕动,托着破钵的手搁在膝上,不知为何一直在抖。
胡为霜施施然起身,走到和尚桌前,从袖中摸出几个铜板。铜板接连落进钵里,砸出清脆的一连串响儿。和尚这才睁眼。
“多谢施主。”声音竟比抽大烟的周老头还要低哑。
“大师不是本地人吧?这是从哪儿来?”
胡为霜装作不解其事的好心信众,寒暄道。
和尚明显顿了一下:“南边。”
“来此处化缘?”
“路过。”对方说着,把钵往怀里收了收。钵是黑色的陶钵,边沿磕掉了一块,“等一位故人。”
云里雾里的说话方式倒是得了几分出家人的真传,让路昭联想起京城大慈安寺的那位方丈,同样是故弄玄虚,他看不惯,却不妨碍对方受京中官眷推崇。
“出家人不是应该了断尘缘吗?怎么您还有故人?还要相约会面?”
路昭语出犀利,他对这种神神道道的向来没有好感。
意料之中的,和尚没有正面回答他,只见对方把钵放在膝上,用手指摩挲着钵沿,如是摸了两圈才说道:
“阿弥陀佛,昔年与此地有缘,如今因缘际会,旧地重游,亦不失为一种修行。”
和尚又重新闭上眼,嘴唇继续翕动。钟道雪听了听,和先前一样,都是在诵经。
胡为霜于是回到座位上。沈药之却在桌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袖口:“钟道雪东南,邻桌那个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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