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泼水（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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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氏脸色的僵硬让郗令娴的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双波光潋滟的眼里，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淌。
她像一只猫，看着已经入陷阱的老鼠，不急着收网，饶有兴致地欣赏对方的惊慌。
——
男宾席中，陆昀打头，带着众人投壶助兴。
王珏坐在长案后，目光在远处，眉心微蹙。
可他的手，停在半空中，许久没有动。
狡黠，阴狠，挑衅。
这样复杂的情绪，缘何会来自一个曾经心性无比单纯的女子？
王珏想起之前的两个月，在宴席上，在集会中，她远远地看见他，眼睛就会亮起来，远远地向他跑过来，和他话，叽叽喳喳个不停。
他那时候只觉得她举止过于叛逆，没见过哪家女郎如她这般离经叛道主动追着男人跑。
他自幼在王家繁文缛节的规矩约束中长成，生平最厌恶不守规矩的人，这样一个徒有其表的女子，若非政治考量，他绝对不会多在她身上逗留半分。
可她变化太大，和数月前，简直判若两人。
明明还是那副皮囊，可那双眼睛……
尤其是方才看她继母的那个眼神，那一抹转瞬即逝的阴鸷与天真烂漫的少女实在过于违和。
发生了什么？能让一个人，突然性情大变。
……
宴席渐散，老夫人有些乏了，被搀扶着回去歇息。
皇后与几位诰命夫人也入内堂话，园中的气氛顿时松快了许多。
这是世家宴饮的惯例，长辈们聚在一处笑，顺便为各家儿女的婚事明里暗里地筹谋；
年轻的姑娘们则三五成群，在园中赏花游玩。
王府的后花园极大，此时盛夏时节，海棠、玉兰、牡丹，层层叠叠，姹紫嫣红。
一条青石径蜿蜒其间，每隔数步便有奇石点缀，流水潺潺，鸟鸣啾啾。
贵女们三三两两散开，或在花树下笑，或在池边喂鱼，有的和男子比较投壶，也有的聚在一起联诗题词。
令娴和沈青黛和纪如川走在一起，三颗脑袋不时凑在一起，一会笑一会。
纪如川恨铁不成钢用扇柄敲郗令娴的脑袋，“你可真行，一回到建康脑子就进水了是不是？居然还追男人？郗世伯知道吗？”
重生以来，令娴心间一直绷着一根弦；现在好友知己在侧，她尤为的舒心和踏实。
嬉笑道：“没和爹爹，不过等爹爹回来，想来也是瞒不住他的。”
沈青黛抱着肩膀，走到纪如川身侧，两人雄赳赳气昂昂立在令娴面前，一副三堂会审的架势。
“你还知道啊，在广陵的时候，一堆公子哥围着你送花献殷勤，也没看你如何，怎的一回建康就动了芳心？”
纪如川如墙头草般转而回道：“不过话回来，王家二郎当真是龙章凤姿天日之表，那副皮囊当真是女娃娘娘的偏心之作，我要是有他那张脸，我也嘚瑟我也狂！”
“你可闭嘴吧。”沈青黛没好气，“梵梵，那你现在还喜欢他吗？琅琊王氏虽然厉害，可以世伯今时今日的地位，你想谁家儿郎做你的夫君都是他们的福气。”
郗令娴粲然一笑，“我要找一个听我话、事事以我为先、不敢惹我生气的。”
纪如川和沈青黛怔愣片刻。
“……王家那位好像一个字都不沾边吧？”
令娴会心一笑，微风吹过，海棠花瓣簌簌下，拂过她的肩头。
“郗姑娘，又见面了。”
顾欣站在三步之外，手里端着一盏茶，脸上挂着笑。
沈青黛声：“顾家的？你什么时候认识的？”
令娴低声回：“原本不熟，打了一个耳光后，就熟了。”
“……”
顾欣往前走了两步，笑吟吟地打量着她：“方才郗姑娘的剑舞可真好看，我眼睛都看直了。只是——”
“令妹得也对，女儿家舞刀弄枪的，总归不太像话。郗姑娘往后，还是少演这些的好。”
令娴三人没有话，淡淡的看着她。
顾欣被她看得心里发毛，脸上的笑差点挂不住。
可想起表姐的话，想起那一耳光的仇，她咬了咬牙，又往前凑了一步。
“郗姑娘怎么不话？”她笑得愈发甜了，“是不是还在想宝华楼的事？那一耳光，我可是都不记仇了呢。”
她着，忽然哎呀一声，身子一歪，手里的茶盏直直朝令娴泼去——
那茶水是刚沏的，还冒着热气。
若是泼在身上，虽不至于烫伤，却也足够狼狈。
顾欣的嘴角已经弯了起来。
她等着看郗令娴狼狈躲闪的模样，等着看那茶水泼在她新做的衣裙上，等着看她出丑。
可郗令娴灵活的侧身躲开，那盏茶便与她擦肩而过。
顾欣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那盏茶没有空，它直直地朝郗令娴身后飞去，不偏不倚，泼在了正从花径那头走来的谢婉怡身上。
浅碧色的衣裙上，洇开一大片深色的水渍。
茶叶挂在裙摆上，水珠滴滴答答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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