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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那块怀表,他揣了七十年(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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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北川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攥得关节发白。

赵洋在旁边已经哭得不出话了。

村里上了年纪的老人有好几个也在抹眼泪。

过了好一会儿,老太太慢慢直起身来。她用袖子擦了脸,然后转头看向沈北川。

“伙子。”

“奶奶你。”

“我有个事想求你。”

“。”

“那块表……能给我看吗?我想看他妈给他的那块表。”

沈北川转身从随行人员手里接过一个密封袋,里面就是那块怀表。

他打开袋子,把怀表轻轻放在老太太手心里。

老太太低头看着那块表。表面已经氧化发黑了,指针早就不走了,停在某个永远不会再动的时刻。

她用拇指慢慢擦了擦表面,像是在擦去七十年的灰尘。

然后她翻开表盖,看到了里面那个“赵”字。

“是这个。”她点头,声音很轻,“是这个。他妈给他的时候我在旁边。他妈儿啊在外面看着时间别忘了回家。”

她把表盖合上,贴在自己胸口的位置。

“他揣了七十年。贴着心口揣了七十年。”

老太太抬起头来看沈北川,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泪,但她在笑。

“伙子,谢谢你。我这辈子没什么遗憾了。”

沈北川的喉咙堵得厉害,他张了张嘴,只出了三个字:“应该的。”

老太太摇了摇头:“不是应该的。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是应该的。你们愿意花这个力气找他,是你们心善。我替老赵谢你们。”

她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怀表,声了一句:“老赵,人家大老远给你送回来了。你到了那边跟你妈一声,表没丢,你一直带着呢。”

赵洋在旁边哭得直抽,弯着腰扶住奶奶的轮椅。

老太太反过来拍了拍他的手背:“别哭了。这是好事。你爷回来了,该高兴。”

赵洋使劲点头,但眼泪止不住。

沈北川帮着把轮椅推回去的时候,老太太又开口了。

“伙子。”

“嗯。”

“这个表我想留着。跟我一起走的时候放我手里行不行?到了那边我还给他。”

沈北川看了看程砚秋。程砚秋使劲点头。

“行。”沈北川,“奶奶你留着。”

老太太把那块怀表攥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像是怕被人抢走一样。

她闭了闭眼,嘴角带着笑。

“七十年了。”她低声,“总算有个交代了。”

棺椁被抬进了堂屋。老太太让赵洋把自己推到棺椁旁边,拉着赵洋的手:“去,把我柜子底下那件军装拿出来。”

赵洋去翻了。翻出来一件叠得整齐齐的旧军装,土黄色的布,领口有补丁。

“这是他走的时候换下来的。”老太太,“我洗了收着。年拿出来晒。七十年了,没烂。”

她让赵洋把军装盖在棺椁上。

“穿上。到了那边我认你。”

完这句话,她像是了一桩大事似的,整个人松弛下来了。

她靠在轮椅里,手里还攥着那块怀表,闭上了眼睛。

“累了。让我歇一会儿。”

赵洋蹲在她旁边看着她的脸,不敢出声。

沈北川站在堂屋门口看着这一幕,转身走了出去。

院子里阳光很好。秋天的风带着庄稼的味道吹过来。

他靠着院墙站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了。

程砚秋跟出来,站在他旁边。

两个人谁都没话。

过了一会儿沈北川把烟掐了,了一句:“来得及了。”

程砚秋点头。

来得及了。

五天。他们赶了五天。老太撑了五天。

就差这五天,差一天都是遗憾。

沈北川又:“回去以后你写报告的时候把间线写清楚。从接到线索到送达家属,一共用了多少天。”

“为什么?”

“留个案例。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流程上能压缩到什么程度,我们心里得有数。”

程砚秋明白了。

他不是在想这一个案子。他在想以后所有可能遇到的类似情况。

还有多少个九十岁的老人在等?还有多少个“怕来不及”?

每一个都是在和时间抢人。

沈北川把烟蒂捏灭了扔进垃圾桶,转头对程砚秋了最后一句话。

“砚秋,咱们这活儿啊,到底就两个字。”

“什么?”

“快点。”

他完笑了一下,那种很轻的、但是很笃定的笑。

程砚秋也笑了。

“好。以后再快一点。”

“嗯。”

两个人往车走的时候,赵洋从屋里追出来喊他们。

“程姐!沈中校!”

两人回头。

赵洋跑过来,手里攥着个东西递过来。

是一个红色的布包,鼓囊囊的。

“我奶让我给你们的。她不知道怎么谢,就给你们包了几个馒头路上吃。她自己蒸的。今天一大早起来蒸的。”

程砚秋接过来,布包还温热的。

她低下头,眼泪又掉了。

沈北川拍了拍赵洋的肩膀:“替我谢奶奶。馒头我们收了。”

赵洋红着眼点头。

车开出村子的时候,程砚秋打开了那个布包。里面是六个白胖的大馒头,每个上面都用筷子头点了个红点。

是喜馒头。

老太太蒸了喜馒头。

因为她男人回来了。这是喜事。

等了七十年的喜事。

程砚秋拿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口,嚼着就哭了。

沈北川看了她一眼,从她手里拿了一个馒头,也咬了一口。

“别哭了。”他,“老太了,这是好事。”

程砚秋擦了擦眼泪,使劲点头。

对。

是好事。

是等了七十年终于等到了的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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