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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周大夫,我没病(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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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北川的喉结滚了一下。

不正常。他知道不正常。

周大夫声音放柔了:“我不是在指责你。我是在告诉你,你不来处理这个问题,受影响的不只是你一个人。”

沈北川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那您怎么办吧。”

周大夫重新拿起笔:“我们先从最基础的开始。你跟我讲那三年发生了什么。不用讲全部,讲你觉得最重的那些就行。”

“最重的?”

“对。你每次梦到的那些,还有你白天会突然想起的那些。”

沈北川沉默了很长时间。

屋子里只有墙上时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周大夫没催他。

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

沈北川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滑坡那天我就在我战友旁边。老张伸手来拉我,我也伸手去够他。碰到了。真的碰到了他的手指。但我没抓住。”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

“还有一次,是在缅甸边境的山里,我发了高烧。烧到四十度,一个人躺在一棵树底下。三天三夜。喝的是树叶上的露水。我当时想,我可能要死在这了。”

周大夫轻声问:“那时候你在想什么?”

沈北川闭了一下眼:“想我女儿。她那时候才两岁多。我把她送到福利院的时候她哭得撕心裂肺,我抱了她一会儿就放下了。我走的时候没敢回头。”

他的声音开始有些不稳了。

“那是我这辈子做过最难的事。不是在山里挨饿受冻。是那天晚上把她放下。”

周大夫没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沈北川用力吸了一口气:“然后在山里那三年,每天晚上我都会想她。想她是不是吃饱了,有没有人欺负她,生病了有没有人管。但我不能回去。我那些兄弟还没找到。我不能半途而废。”

“所以你一直撑着?”

“对。”

“靠什么撑?”

“靠那三十六首歌。”沈北川睁开眼,“我把坐标编成歌教给她的时候就想好了,如果我回不去,她唱给部队听就行了。但只要我还没全部确认完,我就不能停。”

周大夫轻声问:“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真回不来了,糖包怎么办?”

沈北川又沉默了。

很久之后他了一个字:“有。”

“想了之后呢?”

“想了之后更不能死。”

周大夫把笔放下了。

“沈中校,你知道你身上有一种很典型的特质吗?”

“什么?”

“你把所有的责任都扛在自己身上。对战友的责任、对英烈的责任、对女儿的责任。你不允许自己有一秒钟是软弱的。”

沈北川没反驳。

周大夫接着:“但人不是铁打的。你三年高压环境,没有任何人可以倾诉,没有任何情绪出口。那些东西不会消失,它们会变成噩梦,变成惊醒,变成你现在夜辗转的根源。”

沈北川低声了一句:“我知道。”

“知道就好。那我们下次继续聊。一周一次,你能做到吗?”

“能。”

周大夫站起来送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叫住他。

“沈中校。”

“嗯?”

“你来这里不丢人。能承认自己需要帮助的人,比咬牙死扛的人更强。”

沈北川回头看了她一眼,没话,点了下头,走了。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他掏出手机。

宋清晚发了条消息:怎么样?

他回:挺好的。下周还去。

宋清晚:好。晚上来家里吃饭,糖包想吃红烧排骨。

沈北川打字:行。

他把手机收回口袋,抬头看了看天。

秋天的太阳不晒人,暖乎乎地在身上。

他想起周大夫最后那句话,想了一下,嘴角微动了动。

也不知道算不算笑。

但心里确实比来之前轻了一点。就一点点。

晚上回家,糖包扑上来抱他的腿:“爸!你今天去哪了!糖包等你好久!”

“去办了点事。”

“什么事?”

“大人的事,孩别问。”

“切糖包撅嘴,”每次都这样。“

沈北川一把她捞起来举高,糖包尖叫着笑了。

他想:为了这个笑声,什么都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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