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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六十年了,他一个人在白桦林里等着回家(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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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收起对讲机,开始安排收殓工作。

刘叔站在旁边一直没话。这会儿突然开口了:“伙子,我能问一下不?”

“您。”

“他在这待了多少年了?”

“六十年。”

刘叔的烟袋从嘴里掉了,他也没捡。

“六十年……”老头嘟囔了一声,眼圈突然就红了,“我八几年看见他的时候,他就已经在这了。我要是那时候多两句,多找人……”

赵拍了拍他的肩膀:“刘叔,您报告了的,不怪您。”

“可是没人来啊。”刘叔擦了把眼角,“四十年前我就看见他了,要是那时候有人来,也不用在这再多待四十年。”

赵不知道什么好。

收殓工作做完之后,按照流程需要找人辨认遗物。当年跟马长河一起服役的老兵还在世的不多了,最后找到了一个叫李国庆的。

李国庆今年八十三了,住在哈尔滨的一家养老院里。当年是马长河新兵连的战友。

陆征派人把他接了过来。

老爷子坐着轮椅到了辨认现场,看到那本巡逻记录本的时候,两只布满老年斑的手一下就抓住了。

“是长河的字。”他话声音都在抖,“他写字老是把横写歪,我认得。”

赵问:“您确定吗?”

“确定。”李国庆把记录本凑到眼前看了又看,浑浊的眼睛里水光闪动,“一辈子就认得他这破字。新兵连的时候写决心书,班长他字丑让他重写了三遍,还是丑。”

到这儿老头笑了一下,笑完马上又不笑了。

“长河……”他摸着那本烂了大半的记录本,声音颤得不行,“你等了六十年了,怎么不冲我托个梦呢?你要是托个梦给我,我爬也爬过去找你啊。”

赵站在旁边没话。

李国庆又问:“他面朝哪边的?”

“朝南。”

老爷子愣了一下,然后猛地仰起头,使劲吸了一下鼻子。

“朝南……”他声音全碎了,“他家在南边。他往家那边看着的。”

完这句话,八十三岁的老人把脸埋进了手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赵给陆征打了电话汇报辨认结果,确认了。

陆征在电话里:“他有后人吗?”

赵已经查了:“没有。他入伍之前没结婚,牺牲的时候才二十一。父母早就不在了,有个侄子,在鹤岗。”

陆征好,安排人去联系侄子。

李国庆辨认完不肯走,非要在遗骸旁边坐一会儿。

赵劝他:“李老,外面风大,您身体……”

“别管我。”老头把轮椅推到棺椁旁边,伸手摸了摸覆在上面的军旗,“让我跟他多待会儿。六十年没见了,让我多待会儿。”

赵不再劝了,给他披了件外套,退到了一边。

李国庆一个人坐在那里,对着棺椁絮叨叨了好久的话。

赵离得远,只隐约听到几句。

“……你走的那年冬天,我们找了你两个月,天在暴风雪里走,连长把脚趾头都冻没了……”

“……后来上面不找了,我不信,我自己又找了好几回,还是没找到你……”

“……长河你知道不,你们连的李后来当了营长,老赵娶了隔的翠花……”

“……就你没回来。就你一个人没回来……”

老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最后变成了含混的哭声。

赵转过身去,使劲眨了眨眼睛。

他干这活也有段时间了,按应该习惯了。但每一次,还是会被戳到。

因为每一个人的故事都不一样,每一种等待都是独一无二的。

马长河等了六十年,等到骨头都白了,也没能等到来接他的人。

但现在,总算有人来了。

晚了六十年,但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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