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两边(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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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国公府的正门已经开了许久。
桂清欢的马车刚在阶前停稳,门房便一路迎了下来。
“王妃回来了。”
声音传得很远。
桂清欢扶着侍女的手下车,往那块熟悉的匾额上扫了一眼,从前她离府做生意,父亲提起她,总觉得不成体统。
如今倒好,人还没进门,“宁王妃”三个字已经恨不得替她先跨过门槛。
她进了前厅,定国公已经候在那里,“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府里好准备些。”
桂清欢在椅子上坐下,接过茶,“父亲昨日才递的信。”
“都是一家人,随意些也无妨。”定国公今日语气格外和缓,“知礼入东宫是大事。你如今又是宁王妃,许多礼数、往来,也该一起商量。”
桂清欢低头吹了吹茶沫。
果然,他不是忽然想起自己还有个大女儿,是忽然想起,自己还有个宁王妃女儿。
……
崔知礼来得稍晚,一身浅青衣裙,发间只簪了两支玉钗。
她从小就是这样,坐有坐相,行有行矩,连袖口压在哪里都像提前量过。
桂清欢小时候最看不惯这一点,总觉得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活得像国公府家规成了精。多年过去,再见她这样端端正正走进来,桂清欢反倒觉得有些亲切。
崔知礼先向她见礼,“姐姐。”
“坐吧。”桂清欢往旁边让了让。
等侍女退下,她直接问,“进东宫的事,是你自己愿意的?”
崔知礼似乎早猜到她会问,“愿意。”
答得很干脆,桂清欢挑了下眉,“见过太子?”
“宫宴上见过几次。”
“喜欢?”
崔知礼端茶的手停了一下,“谈不上。”
桂清欢没忍住笑了,“这倒诚实。”
崔知礼耳根有些红,却没有避开,“姐姐嫁给宁王时,一开始便喜欢吗?”
桂清欢喝茶的动作顿住,过了片刻,才慢悠悠放下茶盏,“胆子见长。”
崔知礼抿着唇笑,“都是跟姐姐学的。”
……
桂清欢原本还担心,崔知礼只是顺着父亲的意思往前走。现在看来不是,她知道太子良娣意味着什么,也知道东宫不会是寻常夫妻过日子的地方。
“父亲觉得这是国公府的荣耀。”崔知礼说,“夫人这几日也替我准备了不少东西,四季衣裳、头面首饰、随身器物,还有进东宫后的礼单,都已经让人一项项核过了。。”
桂清欢点了点头。
如今这位国公夫人是继室,与她们姐妹都没有血缘,这些年却一直守着分寸。不刻意亲近,也不苛待谁。崔知礼生母早已不在府中,如今要入东宫,府里的这些礼仪琐事,确实大半都落到了这位夫人身上。
“那你自己呢?”桂清欢又问。
崔知礼想了想,“我觉得可以。”
“只是可以?”
“姐姐觉得不够?”
桂清欢摇头,“够了。”
崔知礼和她从小就不是一路人。她讨厌国公府层层叠叠的规矩,恨不得翻墙出去自己挣银子,而崔知礼却能在这套规则里活得很好,她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知道怎么和长辈相处,也愿意在现有的路里走得更高一些。
“你自己想好了就行。”桂清欢拿了一块点心,“以后若过得不好,也别因为是自己选的,就觉得必须死扛。”
崔知礼望着她,“姐姐当年离府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吗?”
桂清欢咬下一口点心,“那时候没想这么多,就是实在待不下去了。”
崔知礼低头看着杯中的茶,有些话,她其实从来没和桂清欢说过。她很早就知道,自己生母当年的那些事,伤过桂清欢的母亲,也正因如此,她小时候总觉得这个姐姐应该是不喜欢自己的。可桂清欢没有,谈不上多亲近,也不会像寻常姐妹那样日日凑在一起说话,可该有的体面从来没少过。
府里有人拿她的出身说事时,桂清欢也从没顺势踩过一脚,后来桂清欢离府,经商,开玉京楼,再到嫁进宁王府,两姐妹见得越来越少。崔知礼一直以为,她们大概也就这样了,谁都知道对方是自己的姐妹,却不会真正走得太近。
所以今日听见桂清欢问她愿不愿意、以后过得不好也别硬撑,她反而有些意外,原来这个姐姐是真的在问她想不想。不是问国公府怎么安排,也不是问这门婚事值不值得,只是问她自己。
崔知礼低低笑了一声,“我以前总觉得姐姐太能折腾。”
桂清欢挑眉,“现在呢?”
“现在还是。”
桂清欢:“……”
崔知礼忍着笑,又慢慢补了一句,“不过以前我是真觉得,姐姐好好的国公府姑娘不做,偏要出去开酒楼、做生意,实在想不明白。”
“现在呢?”
这一次,崔知礼想了想,“现在大概明白一点了。姐姐只是没办法过我这种日子。”
她抬起眼,“就像我也过不了姐姐那种日子。我也知道,我做不了姐姐做的那些事。真让我离开国公府,自己开一家玉京楼,我大概三个月就得回来。”
桂清欢被她逗笑,“倒挺有自知之明。”
“所以我走我会走的路。”崔知礼说,“姐姐也走姐姐的。”
这一句,反倒让桂清欢心里舒坦下来。她们不必证明谁走的才是对的,只要那一步是自己选的。
……
午膳摆在正厅。
定国公今日心情显然不错,席间提了几次东宫,又提了两回宁王。说到后来,算盘珠子几乎已经摆到了桌面上。
“太子近来常参与户部议事。”定国公顿了顿,“知礼入东宫以后,府里与东宫那边自然也比从前近些。”
定国公夹了一筷菜,像是随口问起,“宁王近日是不是也常过问户部那边的事?”
桂清欢夹菜的动作停了停,把筷子搁回碟边,“父亲到底想问什么?”
定国公端起酒盏,神色倒还寻常,“不过一家人闲聊几句。”
“那我不知道。”
定国公看了她一眼,“你日日都在宁王府,殿下近来在忙些什么,总不至于一点都不知道。”
桂清欢拿起茶盏,“知道一些。”
定国公等着她往下说,她却只低头喝了一口茶,“可那是宁王府的事。”
定国公握着酒盏的手顿了顿,“知仪。”
这个名字一出来,桂清欢眉心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已经很多年没人这么叫她了,尤其从父亲嘴里听见,更让她觉得陌生。
她把茶盏放回桌上,定国公还在往下说,“知礼马上入东宫,你如今又是宁王妃。一家人分在两处,本就该彼此照应。”
桂清欢拿过手边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指尖,“父亲若说知礼进东宫以后缺什么,要我这个做姐姐的帮忙,我自然不会不管。”
她把帕子叠好,放回原处,“可若是想让我从宁王府听些什么,再回来递给东宫——”
桂清欢抬起眼,“就别找我了。”
定国公脸色微沉,把酒盏放下,“我什么时候让你去探听宁王了?”
桂清欢重新拿起筷子,“那最好。”
她夹了一小筷菜到自己碗里,“往后也省得因为这些事,大家见面都不好看。”
……
饭后,定国公果然没再提宁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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