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同路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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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批粮款按期清完后的第三日，户部又把万通叫了过去。
沈知微原以为是继续商量下一轮，进门以后才发现，今日来的人比平时多。除了赵郎中和周主事，还有另外两名负责仓储和转运的官员，案上放着的也不是下一批粮数，而是这一次试办后的汇总。
从第一批一千石开始，到后面分路收粮，再到第一笔五十日清偿完成。所有数字都列在上面，实际收粮数，各路平均价格，运输和仓储花费，提前支取的笔数，柜坊垫出的银额，还有官府按期清偿的记录。
赵郎中没有先谈下一批，反而把汇总往顾承泽面前推了推，“户部这几日一直在议一件事。”
顾承泽没有伸手，“赵大人请讲。”
“这套办法既然跑得通，往后春粮采买，能不能继续由万通来办？”
屋里安静了一下，这句话的分量比“下一批多收几千石”重得多，这不是一桩生意，而是一条长期的官采渠道。
万通知道谁手里有粮，能组织运输，能对接柜坊，又已经把第一轮流程跑通。若户部今后每年都把这一块交给万通，里面能带来的不仅是那点运输费、仓储费。还有商户，货路，柜坊，以及整个粮食生意里越来越重的话语权。
沈知微没有插话，这本就是万通的生意，该由顾承泽来决定。
她只是坐在一旁，看着他会怎么选。若是刚认识时的顾承泽，面对这样一条几乎可以长期握在万通手里的官采渠道，大概很难轻易放开。
……
顾承泽拿起那份汇总，从头翻到尾，“户部是想让万通以后专办？”
赵郎中把手里的汇总册往前推了推，语气比方才郑重了些，“至少由万通统筹。”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后面的话，“毕竟这套流程是你们一路跑出来的。真换了别人，未必接得这么顺。”
顾承泽把纸重新放回案上，“万通可以继续做。”
赵郎中神色刚松了一点，他后面一句已经跟了上来，“但不能只有万通能做。”
赵郎中明显没想到，“为什么？”
“因为这套东西若只认万通，就又变成另一种麻烦。”顾承泽说得不急，“今日万通有船、有仓、有人，也有沈先生在这里盯规矩，所以户部觉得省事。可若三年以后万通这条路涨价了呢？或者哪一日万通自己的银路、货路出了问题呢？到时候朝廷是不是还得等万通缓过来，才能收粮？”
屋里几个官员一时都没说话，沈知微也没有，她只是静静听着。
……
顾承泽把第一批官采清偿凭帖抽出来，“这个东西既然已经定下了，就不该只给永兴看得懂。别的柜坊若愿意按同样的规矩接，也可以接。万通能归集小粮商，别的商会若有本事，也可以归集。谁有合适的粮路，谁去做。”
赵郎中皱眉，“那万通岂不是白白把自己跑出来的路让给别人？”
顾承泽笑了一下，“路不是让出去就没了，万通有自己的船、有仓、有商户。别人能做，不代表万通就赚不到。反倒是这套办法真铺开以后，生意会比只靠万通一家大得多。”
这句话说完，他才看向沈知微，“沈先生以前不是说过么。一家把桌上的东西全拿走，看着是赚了。可桌子若能摆得更大，未必吃亏。”
沈知微记得，那还是很早以前，她和顾承泽争论控制权的时候。那时候他想的是，万通出银子、出商路、出商户，把整个模式放大，而她最担心的，就是一旦所有东西都捏在万通手里，这条路最后又会变成只有万通能走。
如今这句话，倒从顾承泽自己嘴里说出来了。
……
赵郎中还是有些不放心，“可若谁都能做，规矩会不会又乱？”
“不是谁都能做。”沈知微这才接过话，“得先满足同一套条件。”
她把这一次试办留下的几项一一列出来。
官府确认应付款，清偿期限明确，支应记录可核，柜坊提前支取要有额度，原粮商与最终领款人变更要登记。每一笔都必须能追到原来的粮、账和凭帖。
“符合的，才进。不符合的，照旧不接。”
周主事很快听懂了，“所以不是把万通的位置换成十家万通，是把万通这次跑出来的规矩，变成大家都能照着走的规矩。”
“对。”沈知微点头，“万通仍然可以做自己的生意，只是这条路不能只有认识万通的人才能走。”
……
这场会一直谈到午后，最后定下来的不是“以后都交给万通”，而是下一轮继续由万通作为主要承接方，同时再挑一家商会、一家柜坊参与小额试办。官府的凭帖格式和支应流程不变，谁来做，都照同一套账。
赵郎中临走前，还特意问了顾承泽一句，“顾老板真不后悔？”
顾承泽正在收自己的账册，“赵大人是问，没把这门生意全留在万通手里？”
“差不多。”
顾承泽笑笑，“若只靠卡着一条路赚钱，这生意也做不久。万通真正该挣的，是别人愿意走万通的船、用万通的仓、找万通办事的钱。不是把门关上以后收过路钱。”
赵郎中听完，没再追问。
他原先对顾承泽的印象，大多来自外头那些传闻——万通做生意向来不肯吃亏，能握在手里的路，也很少轻易让给别人。可今日真正坐下来谈，他才发现，这位顾老板和传闻里似乎并不完全一样。至少眼前这条官采的路，他明明有机会独占，却没有这么做。
……
人散得差不多以后，沈知微还坐在原位。顾承泽见她没动，也没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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