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至亲相逢，前路分途（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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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漫过商业街的青石板路，晚风卷着面点残留的甜香，我刚锁好店木门，一抬眼，便看见街口停着两辆样式大气的黑色轿车。
八十年代的城，私家车本就少见，路过的行人纷纷放慢脚步，好奇地探头张望，低声议论着车里的人是什么来头。
车内，两道身影已经推开车门走了下来。中年男人身姿挺拔，一身挺括的深色中山装，眉眼轮廓与我有七分相似，只是眼角爬满疲惫细纹，目光在我身上的瞬间，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他身旁的妇人穿着素雅的确良外套，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洗得发白的旧棉布襁褓，眼眶红得发胀，脚步虚浮，几乎是踉跄着朝我走来。
周遭的喧闹仿佛瞬间远去，天地间只剩下我们三人。我站在店门前，指尖微微收紧，心底积攒十余年的迷茫、酸涩与期待，在此刻尽数翻涌上来。
不用旁人介绍，我一眼便能笃定，这就是信中千里寻我的亲生父母。
“念念……我的念念。”妇人率先出声，嗓音哽咽破碎，泪水顺着脸颊不停滑，她想要上前抱我，又怕惊扰到我，伸出的手悬在半空，进退两难，“妈终于找到你了，整整十三年，妈一天都没有放下过你。”
中年男人强压下喉咙里的哽咽，缓缓走到我面前，目光细细描摹我的眉眼，像是要把我这些年缺失的岁月尽数补回来。“我叫苏振邦，这是你母亲温慧。当年情势所迫，万般无奈才将你托付给远亲寄养，我们万万没有想到，那对夫妻竟昧下抚养费，将你苛待十几年。”
他话语里满是沉甸甸的愧疚，字字句句都藏着无法弥补的悔恨。
围观的路人渐渐看出几分端倪，安静地站在远处，不再高声议论，只静静看着这场迟来十几年的亲人重逢。
我望着眼前这两位满眼愧疚的长辈，心底五味杂陈。我曾无数次幻想过亲生父母的模样，幻想他们若是真心待我，我的人生会不会少走许多弯路。可真正见面时，心中没有滔天的怨恨，只有一阵绵长的释然。
“叔叔，阿姨。”我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克制，没有过分疏离，也没有骤然亲近，“你们的信，我收到了。这些年，辛苦你们四处寻我。”
温慧听见我依旧生疏的称呼，泪水得更凶，她摊开手中的旧襁褓，布料边角磨得破烂，上面还绣着的“安”字，是当年她亲手缝制的物件。“这是你刚出生时裹着的布，这么多年，我走到哪里带到哪里，就盼着有一天，能凭着这个，把我的女儿认回来。”
苏振邦轻轻拍了拍妻子的后背，稳住情绪，认真同我细当年的过往。十几年前，他与温慧在省城机关工作，突发重大变故，人身自由受限，自顾不暇，实在无力抚养襁褓中的婴儿。辗转联系到乡下远房亲戚许老实夫妇，一次付了一笔丰厚的抚养费，反复叮嘱他们好生照料，等风波平息立刻接回孩子。
谁料许老实夫妻贪财心黑，收下钱款后直接切断所有联系，对外谎称我是亲生女儿，靠着这笔钱度日，转头把我当成免费苦力使唤，苛待打骂，榨取价值。
风波平息后，苏振邦夫妇立刻动身下乡寻我，可青山大队的人全都被许老实夫妇蒙蔽，统一辞称当年的孩子早已夭折。他们不肯放弃，耗费整整十三年，托遍旧日同事、下乡知青、乡里干部，层层追查线索，直到近期才查到我在这座城开店脚的消息，一刻不曾耽搁，连夜驱车赶了过来。
“是我们对不起你，让你在泥泞里熬了十几年。”苏振邦眼底满是自责，“我们这次来，一是接你回省城生活，家里早就为你备好住处、工作；二是会依法追回当年的抚养费，追究许老实夫妇欺瞒、虐待你的责任，绝不让他们再借着你的名头肆意造谣牟利。”
这番话在耳中，我心底微动，却没有立刻应下回省城的提议。
转头看向身后打理得井井有条的面点店，想起踏实肯干的张嫂、李娟、晓燕，想起日日默默守护我的陆屿，想起刚刚敲定的双层新店、多家单位长期供货的稳定生意，这里是我一手一脚打拼出来的立足之地，藏着我所有的汗水与新生。
“谢谢您和阿姨的心意。”我缓缓开口，语气坚定清晰，“我不会跟你们回省城。”
苏振邦和温慧同时一怔，满脸错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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