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亡国奴（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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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门，院子不大，正面是一间堂屋，两侧各有两间厢房。院子里很暗，只有堂屋的门缝里透出一点微弱的光，像是油灯。陈树声扫了一眼院子，对马国成说：“国成，注意警戒。”
“是。”马国成朝三个警卫队员使了个眼色，三个人迅速散开。
开门的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灰布长衫，面容消瘦，眼窝深陷。他关上门，转身看着陈树声，低声问了一句：“你就是陈科长吧？”
陈树声点头。
“跟我来。”那人转身推开堂屋的门，走了进去。
堂屋里陈设很简单，一张方桌，几把凳子，墙角一张床，床上堆着一床薄被。桌上放着一盏煤油灯，灯芯拧得很小，只照亮了桌面那一小块地方。那人把门关上，在桌边坐下来，指了指对面的凳子。
“坐。”
陈树声坐下。对方开口说：“我姓赵，杭州站的副站长。杭州站此前遭叛徒出卖，全站损失殆尽，我是为数不多逃过一劫的人。这次由我负责跟你们对接。”
“赵副站长好，我的人会在三到五天内陆续到达。”陈树声开门见山，“接应准备做好了吗？”
赵副站长点了点头。从桌下的一个抽屉里摸出一叠纸，放在桌上推过来。陈树声拿起来翻看，是一叠良民证，上面盖着印章，每一张都不同。
“如今的杭州城，再无半点自由可言。”赵副站长看着那叠证件，开口道，“不管是进出城，还是在城内活动，没有良民证绝无可能。没有证件，日本人抓住就杀。你们今天人少，趁夜摸进来还有可能。大批人手行不通，只能先将这些证件带出去，让人拿着证件伪装身份进来。”
陈树声翻着那些证件，抬头说道：“杭州站能办到这些证件，看来重建的进度不错啊。”
赵副站长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不是杭州站，是我。如果不是我之前的无心插柳，现在还能做到这些，按照家法，杭州站几近被连根拔起，我这个副站长早就被处置了。”他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下去。
陈树声沉默了几秒，看着对方的脸。这个人比自己预想的要消沉得多。开口闭口都是“被连根拔起”“早就被处置了”，整个人像是一根绷了太久、快要断掉的弦。他试着说了一句：“赵副站长似乎有些消沉。”
赵副站长抬起头来，看着他。煤油灯的光在两人之间晃了一下，照出他眼里的血丝。他张了张嘴，过了几秒才开口。
“那是你没有见过杭州城的惨状。等明天上街看看，你就明白了。”他缓缓摇头，“杭州城内原本有将近八十万人，到今天最多不超过十五万。战前几次疏散，能走的走了，剩下的是无能为力的赤贫户和从上海一带逃来的难民。政府撤退的时候，还炸毁了电厂和大多数工厂设施，百姓生存都是问题。日本人来了之后，又是大规模的屠杀。”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良民证，摔在桌子上：“出门没有这所谓的良民证，被抓到了就是死。就算带了良民证，同样说杀就杀，想打就打。见到鬼子没有鞠躬，鞠躬晚了，脑袋就没了。”
他的声音在发抖。像是在努力控制自己，但最终还是没能控制住。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们……我们是亡国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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