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九章 断香（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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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三娘沉默了一瞬，缓缓点头：\"好。我听你的。\"<\/p>
\"三娘，\"沈满仓扶着她往外走，一边低声道，\"你回了估衣街，先安排两件事：第一，让帮里信得过的兄弟，连夜去码头，把'断工'的话传下去——从明儿起，凡是给关东军扛活的，平安帮一律不认。松本要运货，没有苦力，他那八个大木箱，就只能烂在塘沽。\"<\/p>
\"断工……\"于三娘眼睛一亮，\"这一招，够狠。\"<\/p>
\"第二，\"沈满仓又道，\"派人盯住松本身边那个戴金丝眼镜的账房，姓万的。他是松本的活账本——松本什么时候出货、往哪儿出，他比谁都清楚。盯住他，就等于盯住了飞云号。\"<\/p>
\"那个万账房，我听说过。\"于三娘点头，\"松本从满洲带来的，见钱眼开。这种人，最好收买。\"<\/p>
\"先别急着收买。\"沈满仓道，\"等他走投无路的时候，再伸一根橄榄枝过去——那时候，他才会把松本的老底，连锅端给咱们。\"<\/p>
于三娘看着他，忽然道：\"沈爷，你一个账房先生，怎么连我们帮会里收买人、断工的招数，都门儿清？\"<\/p>
\"账房先生管账，\"沈满仓道，\"可账，不光记在纸上——人心里的账，码头上的人情账，帮会里的义气账，都是账。算得清人心的账，才算得清天下的账。\"<\/p>
沈满仓扶着她，从关帝庙后门出去。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香案上那柱香——香已经烧到了尽头，灰烬落在香炉里，断成了两截。<\/p>
\"断香……\"他低声道，\"平安帮的香，断了。可只要人还在，香火，就能重新点起来。\"<\/p>
他扶着于三娘，趁着夜色，往估衣街走。走到半路，忽然，他停住了脚步——前方巷口，站着一个穿黑斗篷的人，拦住了去路。<\/p>
沈满仓的心，猛地一紧。他把于三娘护在身后，沉声道：\"什么人？\"<\/p>
那人缓缓抬起头。斗篷的帽檐下，露出一张沈满仓十分熟悉的脸——秦朗，军统津门站站长。<\/p>
\"烂算盘，\"秦朗低声道，\"码头这摊账，你算得不错。可你知不知道——你让苏玉簪递的那句话，已经传到重庆去了。\"<\/p>
\"重庆？\"沈满仓一愣，\"什么话？\"<\/p>
\"'码头上的暗账，分军统三成'。\"秦朗道，\"重庆那边，回了四个字——\"<\/p>
\"什么字？\"<\/p>
秦朗看着他，缓缓道：\"'金子，留下。'\"<\/p>
沈满仓的心，猛地一沉。他望着秦朗，又看了看身后受伤的于三娘，忽然，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p>
\"重庆……要那批金条。\"他低声道，\"可飞云号，还在塘沽。松本，还盯着码头。木村，还等着钓我这条鱼。现在，又多了个重庆——这盘棋，越来越大了。\"<\/p>
他抬起头，望着夜空，忽然笑了：\"也好。账越乱，才越好算。这盘棋，我接了。\"<\/p>
\"沈爷，\"于三娘在他身后，低声道，\"你——真要跟重庆做这笔买卖？\"<\/p>
\"做。\"沈满仓道，\"金条，我要；码头，你要；账，我算。至于重庆——'金子留下'，那得看，他们拿什么来换。\"<\/p>
他说完，扶着于三娘，继续往估衣街走。身后，秦朗的身影，缓缓消失在夜色里。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看不见的暗处，一双眼睛，正远远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那是松田千代的眼睛。<\/p>
\"沈满仓……\"黑暗中，松田千代低声道，\"关帝庙、估衣街、塘沽码头——你的账，越算越大了。木村课长说得对：你，不是个普通的账房先生。\"<\/p>
\"烂算盘……\"她轻轻吐出三个字，\"让我看看，你这杆算盘，还能拨多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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