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六章 佐藤的遗账（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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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八，乌市茶楼。<\/p>
二楼雅间里，沈满仓面前摆着一壶六安瓜片，茶凉了也没动。楼下传来钱串子吆五喝六的声音：\"各位爷，您几位是来喝茶的，还是来听书的？喝茶的楼上请，听书的楼下坐——今儿咱们书场歇业，只摆茶，不讲书！\"<\/p>
这是暗号：来的是客，不是自己人，就别上楼。<\/p>
门帘一挑，于三娘带着两个伙计上来，大马金刀往对面一坐：\"沈账房，大年根底下找我喝茶？你姐姐那酱菜铺，是不是又让人砸了？\"<\/p>
\"三娘说笑了。\"沈满仓给她斟茶，窥账之眼不动声色地往她头顶一照——于三娘的账目，浮起一行字：\"这沈账房找上我，必是有利可图；他若不图利，我倒不敢信他。先应下，看他正月十五拿不拿得出现钱。\"<\/p>
沈满仓心里有了数，放下茶壶：\"这回不是砸铺子，是送财。佐藤美代临死前，给兴亚院留了一本账，记了十七个老爷的私手。我手里有这份账，三娘手里有码头，咱们合伙，把这些'账'，变成'钱'。\"<\/p>
于三娘眯起眼：\"说个数。\"<\/p>
\"正月里，兴亚院要重核军需采购，账面上少说有两万圆的油水。十七个老爷怕被查，就得先把咱们喂饱。三娘出人，我出账，三七分账——你三，我七。\"<\/p>
\"凭什么你七？\"于三娘一拍桌子，\"我这码头上百号兄弟，替你盯着那十七个老爷的货，你倒好，坐账房里动动笔杆子就要大头？\"<\/p>
\"因为这笔钱，得先过我这一关，才能到三娘手里。\"沈满仓慢悠悠道，\"三娘要是觉得亏，这笔买卖咱们不做了——横竖那十七个老爷的黑账，砸在我手里也是砸，烂在我肚子里也是烂。\"<\/p>
于三娘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好小子，越混越精了。行，三七就三七。可丑话说在前头——正月十五之前，我要见着第一笔现钱，圆大头，不能是法币。\"<\/p>
\"成交。\"<\/p>
送走于三娘，钱串子凑上来，压低声音：\"沈爷，您说那封信在木村抽屉里，您咋还这么稳当？\"<\/p>
\"因为那封信，木村不会看。\"沈满仓重新斟了杯热茶，\"佐藤那封信，封皮上写的是'东京娘家亲启'。木村是什么人？特高课课长，眼里揉不得沙子。佐藤生前跟他有嫌隙，他收了这封信，多半先疑心是佐藤的离间计——他会拆，但拆完，未必信。\"<\/p>
\"万一他信呢？\"<\/p>
\"信不信，都得看信里写了什么。\"沈满仓道，\"佐藤记了我什么？她记我经手军饷的账，记我跟田中的往来，记我查她暗线的过程——这些事，木村哪一件不知道？她这封信，写得越细，木村越会想：佐藤临死还咬着沈满仓不放，是不是想借刀杀人，替自己报仇？\"<\/p>
钱串子恍然大悟：\"敢情您早就把木村的心思算透了！\"<\/p>
\"算不透。\"沈满仓摇头，\"我只是算准了木村一个习惯——他这个人，最恨别人把他当傻子。佐藤拿他当刀使，他就算信了信里的字，也不会顺着佐藤的刀走。\"<\/p>
话虽这么说，沈满仓心里那本账，却翻得飞快。佐藤的遗账，是明账，摆在桌面上，等着人去对；她真正的遗账，是那张\"铁算盘\"的纸，和那封去了东京的信。明账能堵，暗账难防。<\/p>
\"沈爷，\"钱串子凑过来，压低声音，\"那十七个老爷，您真打算都收编了？\"<\/p>
\"收编？\"沈满仓笑了笑，\"我是账房，不是土匪。他们要是识相，我给他们留一条缝；要是不识相——佐藤的账，也不是白记的。\"<\/p>
\"那……要是有人不识相呢？\"<\/p>
\"有人不识相，自然就有人想借我的手，去收拾不识相的人。\"沈满仓道，\"你别忘了，佐藤那一本账，除了我，还有一份抄本在田中手里。我动不了的人，田中想动；田中动不了的人，我想动。咱们俩，正好互为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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