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两本账（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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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到第四十七页，笔迹突然变了。<\/p>
\"老钱，你看这页。\"沈满仓把账册凑近光，\"前头都是工笔小楷，这页起，变成了行书——有人在这本账上，加过笔。\"<\/p>
行书那几行，记的是黄金入库明细：<\/p>
九月十八日，金条二百三十根，每根十两，计二千三百两，入特别事务课金库。封条四十七箱，每箱五十两，计二千三百五十两，待运。备注：岛田君仿封四十三至四十七号，每箱提成五两。<\/p>
\"二百三十根，每根十两，是2300两。\"钱串子掰着手指头算，\"四十七箱每箱五十两，是2350两——差五十两，正好是岛田提成的那十箱？\"<\/p>
\"不止。\"沈满仓又翻一页，\"渡边挪走43号箱，账上记的是'存库待验'——可金库里的43号箱，早就空了。还有张老疤撕封条，这页写'四十七箱改为四十六箱，短一箱，查无实据'。\"<\/p>
他越翻越快，心口那根弦越绷越紧。真账上的每一笔，都跟他在兴亚院看到的\"平账\"对得上——假账把窟窿填平，真账把窟窿挖开。可挖到最后一页，账册上只剩一行字：<\/p>
兴亚丸卯时出港，密件随行，接货人持\"三友\"信物。代征之账，至此为止。查账，别查人；查人，别查账。<\/p>
\"三友？\"沈满仓皱眉。<\/p>
\"三友洋行？\"钱串子一愣，\"日租界是有家三友洋行，专做码头转运——跟山田商行是邻居。三友……三友……\"<\/p>
他忽然一拍脑门：\"我想起来了！三友洋行的东家，姓佐藤！\"<\/p>
沈满仓手里的账册，差点没拿住。<\/p>
佐藤——佐藤美代？<\/p>
特高课甄别组组长，那个只信数字的冷面女特工，她的本家姓氏，就是佐藤。账册上\"接货人持三友信物\"，那接货人，难道是佐藤美代的人？<\/p>
可佐藤美代是特高课的，兴亚院的黄金运输，她不过是来\"监督查账\"的——她怎么会是接货人？<\/p>
\"老钱，\"沈满仓把账册重新裹好，塞回怀里，\"三友洋行的事，先别声张。你明天再去日租界，绕三友洋行转一圈，看看他们家码头这几天，有没有大船靠岸。\"<\/p>
\"行。\"钱串子应了一声，又压低声音，\"那这真账——咱怎么办？\"<\/p>
\"留在我这儿。\"沈满仓说，\"猫三说得对，查账，别查人。真账在我手里，谁想在这账上做文章，都得先过我这关。\"<\/p>
两人原路翻出特别事务课。海河的夜风裹着凉意，沈满仓摸了摸怀里的账册，心里却比风还凉。<\/p>
三友洋行，佐藤。黄金的接货人，如果真的跟特高课有关——那这趟黄金运输，就根本不是兴亚院运给军队的，而是有人借着战时的幌子，把公家的金子，往自己口袋里搬。<\/p>
而接货人手里的\"三友\"信物，此刻，怕是已经随着兴亚丸，漂在去大连的海上了。<\/p>
账册在他怀里，沉甸甸的，像揣着一块烧红的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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