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吞不下的火（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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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尖离喉结半寸。陆临渊没有躲。谢听雪的手在抖，他看得出那不是持剑时的抖法。那不是持剑时会有的抖法。她右臂刚被赤曜帝震伤，虎口裂着，五指却在拼命往回收。剑身一寸寸往前，手腕又一寸寸往后扯，像有两个人在争同一只手。
陆临渊抬起两根手指，夹住剑脊。
“听得见吗？”
谢听雪没睁眼。剑又进了半分。陆照在旁边低声道：“黑线借的是她的法相种。你强压，会伤她根。”
“那怎么断？”
“等她自己醒。”
“多久？”
“你喉咙够硬的话，可以多等一会儿。”
陆临渊看了他一眼。
“你笑话越来越像我了。”
“晦气。”
谢听雪的指节忽然发白。她嘴唇动了一下。
“滚。”
这回是她自己的声音。陆临渊没听清：“什么？”
“我让它滚。”谢听雪咬着牙，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磨出来。
剑尖猛地偏开。噗的一声扎进井沿。谢听雪睁眼，只醒了一瞬。她先看见陆临渊脖子上那道细红线，脸色难看得像要杀人。
“我干的？”
“差一点。”
“下次躲。”
“下次你先醒。”
“陆临渊。”
“嗯。”
“我现在没力气打你，不代表以后没有。”
完她又昏过去。陆临渊把剑从井沿拔出来，放到她够不着的地方。头顶忽然传来轰鸣。赤曜帝被斩断一臂，黑日里的寿线也跟着断了三成。原本被帝冠分向九城的火失去管束，像倒翻的熔河，从天上一条条垂下来。每条火里都有声音。哭声，骂声，喘气声。
有人临死前还在问水税交没交。有人喊了十几遍孩子的名。火河最快的一股已经到赤沙城上空。陆临渊抬头看了两息。金府打开。楚玄微正从沙坡下来，看见这一幕，抬腿就是一脚。陆临渊被踹得往前跄了两步。
“你做什么？”
“我先问你。”楚玄微把酒葫芦别回腰后，“你准备吞多少？”
“先接住压城这一波。”
“别跟我账房话。”
“能吞多少吞多少。”
楚玄微抬腿又要踹。陆临渊早有准备，往旁边一让。
“师父，讲道理。”
“我这辈子最烦跟你这种人讲道理。”楚玄微指着天，脸上的吊儿郎当终于没了，“你有一座金府，那上面是九城几十年的烂账。你把自己当什么？空仓？还是你爹当年真给你起名叫陆填坑？”
陆临渊没笑。楚玄微声音低了些：“有些东西能替人扛一段，不能替人活完。这个道理你刚在镜朝教完别人，别轮到自己就装忘。”火河已经压到城墙。没时间继续吵。陆临渊还是开了府。无顶金府九门齐开。第一道寿火被硬生生扯进去。轰！金府地砖当场裂了一排。
火没有立刻烧人。先滚出一只木碗。碗沿缺了一角。阿蛮看见后，整个人僵在原地。
“我娘的。”
第二团火进府里，是一双磨坏的草鞋。第三团是一截蓝布。第四团里只有一句没完的话。
“等雨下来，我就——”
后面没有了。陆临渊胸口骤然发闷。寿火里面全是被烧掉的人生碎片。姜禾没有跟着喊“寿火”。她把从火里掉出来的木碗、草鞋、蓝布一件件摆开，给每件东西旁边留一盏灯。
“这不是火。”她对顾长庚。
顾长庚正拿炭条在断墙上划九城火势，头也不抬：“我知道。”
“你刚才还写‘火一、火二’。”
顾长庚手停住，把那两行擦掉，改成“赤井旧寿”“枯柳旧寿”。他的字横平竖直，连墙都快塌了，九个城名还是排得像军册。
“这样？”
姜禾点头：“这样他们像人一点。”顾长庚没什么，只把剩下七行也改了。他越吞，听得越多。几万人一起往金府里挤。有人求他救，有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有人一遍遍问为什么自己的十年会被算成别人半瓢水。陆临渊鼻血流下来。他没擦。
第二道火河又到。金府第二层的镜面开始发红。陆照站在里面，脸色也变了。
“关门。”
“还没接完。”
“你接不完。”
“城里的人也接不住。”
“所以你就接？”
陆临渊没回。他又往前一步。这一步下，右臂皮肤直接裂开。金色血从指缝往下滴，滴在沙上，沙粒都烧出玻璃光。火里忽然走出一个人影。陆守石。穿着寒江矿场那件旧短褂，袖口补了两块不一样颜色的布。
“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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