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猎场风云（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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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的围猎在午时过后正式开始。皇帝换了骑装，亲自骑马入场，手中挽着一张旧弓。那张弓是当年御用工匠所制，弓臂上的漆已经磨薄了一层，箭壶里的羽箭是新的，箭杆笔直。他勒马停在一处缓坡上，拉弓搭箭，瞄准了远处草丛中露出的鹿背。离弦，箭矢破空，鹿应声倒地。旁边侍从跑过去捡鹿，皇帝策马过去，把弓挂在鞍侧，接过了递上来的鹿角。太子骑马跟在皇帝身后，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马，袍角被风吹得翻卷。他的笑容一直挂在脸上，张不言远远看着那道背影和笑容的衔接处，总觉得像一扇被反复涂抹却依然透光的纸窗。<\/p>
张不言没有进场围猎，和几个文官一起留在看台外围。这里视野开阔，刚好能看到围场内部的大部分区域。他的目光没有跟着皇帝的马蹄移动，而是落在了太子身后那几匹随行护卫的马背上。那些护卫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卡在皇帝与外围侍卫之间。皇帝的兴致很高，又射了两箭，一箭中了野猪的肩胛，另一箭偏了一些，擦着鹿背飞过去。旁边的人立刻鼓掌喝彩，声音此起彼伏，像一阵被刻意压实又松开的旧帛。太子在皇帝旁边笑着，附和着每一个恰当的时机，脸上始终挂着那层薄薄的笑意，但张不言注意到，每当皇帝搭弓瞄准时，太子的目光会短暂地偏移，不是在看猎物，而是在打量皇帝马匹的脚程和随行护卫的站位，像在确认一条已经铺设好、只等合闸的水渠，是否还有一处未封口的接头。<\/p>
张不言把手垂在身侧，感觉到掌心的湿意和袖口微凉的布料。他没有擦掉那层薄汗，只是让手保持松弛的姿态垂着，像在等那根线被拉到足够紧的时候，再做下一步决定。第一日收猎时，皇帝猎获了一头鹿和两只野兔，兴致很高，策马返程时还在跟身边的侍从说笑。太子骑马跟在旁边，脸上的笑容比之前自然了一些。入夜之后，营地的篝火次第亮起。赵大虎在帐篷外站了一会儿，面色平静，但握着刀柄的指节微微发白：“今天太子跟陛下之间的距离，一直保持得很好。不远不近，刚好在护卫够得到的位置。”张不言坐在灯下，像在折叠一封已经被读过但还没决定是否留存的信：“他们不会选在第一天动手。第一天大家都在看，太显眼。”赵大虎没有再问。张不言吹灭了灯，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等着夜风把松枝燃烧的气息送到帐篷边缘。那些在白昼中拉紧的丝线，在入夜后并没有松弛。他知道那场雨还没有来，但天色已经阴沉下来了。<\/p>
第二天一早，营地里的人醒来时发现天色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风从北边吹来，带着即将落雨的潮气。用过早膳，猎旗依然升起，猎场依然开放，随行的官员和护卫依然在各自的位置上活动。皇帝今天换了另一匹马，骑着一匹青骢马，步伐稳健。太子也换了一匹更矮一些的马，坐在马背上，笑容依旧。张不言跟在看台外围，目光落在皇帝身后那道逐渐缩短的间距上。第一轮的围猎进行得平静如常，像一页已经被翻阅过多次的书卷，每一行字的间距都熟悉得无需再丈量。但在第二轮的间隙，皇帝策马停下来喝水时，太子靠近了一些，像在询问那盏茶是否还需要继续温着。张不言远远看着，没有挪动脚步，也没有移开目光。风在他面前拐了个弯，绕过旗杆和帐篷的边角，然后消失在草叶低伏的方向。他知道那封信正在被缓慢拆开，而他能做的，只是继续站在原来的位置，等它被完全展开，再用预先放好的镇纸将它压平在桌面上。天色越来越沉，风也越来越紧，那些还未来得及落地的枯叶被风卷起，又放下。他看着那道背影，在变暗的光线中缓缓收回目光，像在合上一页已经读完的信。他知道那枚棋子迟早会落下来——他只需要等它自己找到格子的边界线，然后稳稳地放平。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营地另一侧，东方玉珠正站在帐篷的阴影里，她也在看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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