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秋天（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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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奥把账册重新翻开，拿起笔，开始写。
管家站在旁边，等着他吩咐。
雷奥写了一会儿，把笔搁下，抬起头，说：“抚恤金，拨出去，阵亡的、伤残的、病死的，按规矩全拨，领地上的赈灾粮，也拨，各村子按人口分，别漏了。”
管家愣了一下，问：“大人，库里的银子和粮食……不够。”
雷奥说：“有多少拨多少，拨到空为止。”
管家犹豫了一下，又低声提醒了一句：“那教会那边的什一税……”
雷奥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窗外，看了很久，然后他说：“教会的税，先不交。”
管家的手抖了一下。
这在北方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教会的什一税从来都是第一个交的，雷打不动，可雷奥说“先不交”，语气很平，平得像在说“明天吃什么”。
消息传出去之后，侯爵府里的人都愣住了。
士兵们最先反应过来。那些从北境防线上退下来的老兵，那些身上带着箭伤和刀疤的残兵，那些死了兄弟、死了战友、等了两年抚恤金也没等到的人，忽然听说侯爵把库里所有的银子都拨出来了，先给他们发。
有人拿到银币的时候，手在抖，嘴里念叨着“侯爵大人没忘了我们”，有人当场跪在城堡门口，朝着雷奥书房的窗户磕了个头。
领地上的农民也拿到了赈灾粮。
虽然每人分到的麦子不多，可那是实实在在的粮食，不是掺了沙子的陈粮，不是已经发霉的硬的咬不动黑面包渣。
人们捧着麦子回家，煮了第一顿稠粥，端着碗站在门口哭。
镇子上的人开始传，说“侯爵大人自己一个子儿都没留”。
有人不信，跑去城堡门口看，看见侯爵府的厨房里在煮野菜糊糊，跟外面分给灾民的糊糊一模一样。
侯爵的城堡已经没有人了，仆人被遣散，士兵担任了发粮的任务，所以人们居然轻易的到达了以往高高在上的城堡。
管家在走廊里拦住雷奥，想说点什么，他想说库房空了，连下个月的军饷都发不出来了，他想说教会那边已经派了人来问，说为什么今年的什一税还没交，他想说公爵那边也来信了，说“听说你那边抚恤金发了，可我们这边还欠着军费”。
可这些话到了嘴边，他一个字都没说出来，他看见雷奥的脸，那张脸比之前更瘦，颧骨凸出来，眼窝凹进去。
管家说不清侯爵到底是个什么状态。
丧子，所以悲伤，麻木。没有继承者，所以散财。
管家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雷奥从他身边走过去，走到走廊尽头，推开窗户，看着外面那片被地震毁了大半的田地，他站了很久，然后关上窗，走回书房。
书房里堆着一摞新送来的信，都是其他几个同病相怜的侯爵写来的，问抚恤金和赈灾粮的事，他坐下来，一封一封拆，一封一封看，却一份没有回。
窗外的天从灰白变成暗蓝，从暗蓝变成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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