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七章 汴京真相(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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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妖看向周牧野,嘴角不断抽搐,眼神里冒出诡异红光,就连声音都骤然拔高好几个度,脸上的焦虑、委屈、茫然,全都消失不见,只剩下炸毛似的愤怒。
啪!
他双手按在雪白长卷上。
哗啦一声,把画纸扯断,连带着颜料、笔架、砚台,也被扫落在地,砚台里的墨汁、颜料盘里的颜料,全都颠簸落地,泼洒迸溅。
地砖上,好似打翻了梳妆盒,洇出大片五颜六色的脏乱黑斑。
风雨廊下。
所有宦官、宫女全都吓得一激灵,噗通跪下地面,几乎是全身匍匐,连头都不敢抬起来,跪在地面瑟瑟发抖。
画妖再次抬起头,眼里的愤怒已经抑制不住:
“大宋治下,东京汴梁,华夏民族之文化,历数千载之演进,登峰造极于赵宋之世。”
画妖一字一顿,咬紧牙关,声音在庭院里不断回荡,连带着回廊下引水铃,也当啷作响。
看咬牙切齿的样子,明显是不服周牧野的话,继续反驳:
“你只不过是后世的毛头小子,经历寿数不过才二十五载,凭什么说汴京城没有安居乐业?”
哎!
人不长进,就是千年万年,也还是执迷不悟,顽固不化。
周牧野摇头叹息,画妖如此顽固,也难怪参透不了其中原因:
“这句话,说的是大宋文化上的高度,可不是聊的民生,你拿文化高峰,碰瓷儿百姓生活,这是偷换概念。”
“表面上的熙攘繁盛,真的是繁荣吗?表面上的安居乐业,百姓真的安乐吗?”
周牧野剑眉跳动,继续诘问:
“我问你,虹桥东边的官道,为什么一匹官马横冲直撞,却没有任何人管?”
画妖喉咙滚动,想出声反驳,却无法回答。
周牧野看画妖还在装傻,清了下嗓子,决定让他明白个通透:
“《大宋刑律》,涉及官民律例条陈,记载得明明白白,都城官道不得纵马驰骋,违者笞四十,这匹马都快跑到城门里了,开封府的厢兵就在旁边看着,眼皮都没抬一下,这就叫城池管理废弛。”
“望火楼下,本该驻厢兵百人,备齐水桶、洒子、绳梯、斧锯、火叉、大索、结果,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漕船进虹桥不落桅,桥下渡船没有引领,已经全部挤成疙瘩,漕运衙门的人,不知道死哪儿了。”
“城门大开,任由任何人出入,厢兵失职,既不加盘查、更不加阻拦,只顾着在茶摊子上喝凉茶,税官强行加苛捐杂税,次次只见加税,不见减税,行商在街头为了税钱,吵得脸红脖子粗。”
“火楼空守、船桅未收、城门无人、税官争利,这些险情,是什么意思,你怕是比我还要清楚。”
画妖被刺激得有点应激了,好似炸毛的夜猫,肩膀不断发抖,袖子里的手握紧拳头。
感觉下一秒,都能朝着周牧野面门,咣当一拳!
周牧野察觉情况,鸡贼地朝后退了好几步,继续说明白其中道理:
“管窥蠡测,可见一斑。”
“汴京城大概一百多万人口,失地流民已经占到四成以上,这些农户本该男耕女织,安居乐业,老有所养,幼有所学,却都失地成了流民,全挤在外城窝棚里,给大户人家当佃户、奴婢、厢兵,甚至是沦为乞丐。”
“青苗法、免役法改来改去,改到最后,反倒是让门阀世家得了好处,成了土地兼并的工具。”
周牧野眼神直视着画妖,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诘问意思:
“你画中的行商陈参。”
“从江南贩运货物到汴京,税负从百分之二涨到百分之三十,交不起税被厢兵扣下货物,差点要跳下汴京河寻死。”
“陆甲之前也是流民。”
“当了厢兵却被克扣军饷,得靠着搜刮百姓,才勉强饱腹活命,不搜刮,就得被踢出去,重新做回流民乞丐!”
“你画不出来。”
“那是因为,汴京城只是表面繁荣,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底子是什么德行,你再清楚不过了,靠歌功颂德堆砌的虚假汴京,画到一半,怎么都没法说服自己,可不就成了废稿!”
轰隆!
“别说了。”
画妖袖子一甩,三张拼接的长案,被甩翻在地,轰隆一声,砸出去老远。
“啊哈哈哈哈哈。”
画妖抱着脑袋,蹲在地上不断颤抖。
他知道周牧野的话真实又刺耳,他没法接受,却知道这就是原因,极度愤怒之余,反而有点癫狂,笑声极其难听。
很快。
他眉间眼尾的金箔,开始涌动火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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