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爱而不得,那就毁掉(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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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洛阳东市、南市接连有人被禁军拿下,几颗人头挂上了市门,吓的百姓们关门闭户,谁也不敢再提齐公二字。
次日清晨,李康怀揣诏书,带着禁军出了洛阳北门,渡过黄河,一路向邺城疾驰而去。
九月十六,邺城。
昔日的魏王世子府坐在城北,紧挨着铜雀台。
自从曹丕迁都洛阳,这座府邸便冷清了下来,前院的仆役遣散了大半,只剩下后宅还住着人。
廊下的灯笼换成了素纱,夜里风一吹,晃得人影忽长忽短。
入秋以后,院里那几株梧桐了满地的叶子,扫了又,了又扫。
到了夜里,风从漳水那边吹过来,把窗纸吹得簌簌作响,廊下挂着的两盏灯笼晃个不停。
甄宓似梦似醒,恍惚间觉得有人推开了房门。
来人一身白色深衣,头戴进贤冠,身形颀长,眉目清朗;他站在床前望着她笑,笑得如沐春风,还是当年的模样。
“显奕,你怎么来了?”甄宓又惊又喜,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袁熙在床沿坐下,替她拢了拢鬓边的散发,声音温和:“阿宓,我来接你回家。”
“回家?”
“嗯,回家。”袁熙点点头,“这些年,让你受苦了。”
甄宓想要伸手去拉他的衣袖,手指刚一碰到,眼前的人便散了,像是一缕烟。
她猛地睁开眼睛。
房里黑沉沉的,只有炭盆里还剩几点暗红的火星。
床帐低垂,帐外空无一人,门也紧紧关闭着。
“原来做梦了……”
可这梦太真了,甄宓甚至能记得袁熙袖口上绣的云纹,记得他话时嘴角的那道浅浅的笑纹,仿佛他刚才真的坐在这里,身上的余温还没散去。
甄宓怔怔的坐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朝门外问道:“什么时辰了?”
守夜的婢女在外间应声:“回夫人,已是寅时了。”
“知道了,你也歇着吧!”
甄宓重新躺下,拉过锦被盖在身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她睁着眼睛,借着皎洁的月光,望着帐顶上绣的并蒂莲,往事一幕幕浮上心头。
那年她十五岁,袁家派人来登门提亲,她躲在屏风后头偷看,只见一个二十岁上下的年轻公子端坐堂中,与父兄话不疾不徐,举止从容,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物。
三个月以后,甄宓嫁进袁家,才知道他的好不只在皮相。
袁绍三个儿子,大哥袁谭与三弟袁尚为了争嗣斗得你死我活,唯独袁熙夹在中间,两边都不肯得罪,谁有难处他都去帮一把。
旁人他软弱,没有主见,甄宓却知道,他只是不愿意看着兄弟相残。
他待下人宽厚,待她更是体贴如微。
天冷了会叮嘱婢女给她添衣,出门远行会托人捎回来河北的新茶,那两年,是她这辈子过得最舒心的日子。
可惜好景不长。
官渡一战,袁家元气大伤。
袁绍病死,兄弟反目,曹操趁势北上。
建安九年八月,邺城破了,她和婆母刘夫人缩在后堂,蓬头垢面,瑟瑟发抖。
然后,一个十八岁的少年提着剑闯了进来,来的正是她现在的丈夫曹丕。
甄宓闭上眼睛,不愿再往下想,可那些往事却由不得她。
起初,她也想过认命。
乱世之中,一个女人家能活下来就已经不容易了,还能挑什么?
她告诉自己,既然嫁了曹丕,就好好跟他过日子,孝敬婆母,生儿育女,把前尘往事都忘了。
她也确实尝试过忘掉袁熙,可日子久了,她逐渐看清了曹丕的真实面目。
他心胸狭窄,疑心极重,脸上常常挂着笑,心里却不知在盘算什么。
他对外人如此,对自己的亲兄弟同样如此。
曹植不过写了几首好诗,得了先王几句夸赞,他便把人家当成了眼中钉,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这样的丈夫,甄宓实在没法让自己爱他,她觉得自己的性格与他完全是两个极端。
后来,曹丕的心思越来越多地放到了郭氏身上。
那个女人出身寒微,却极会揣摩人心,话做事滴水不漏。
甄宓早就看出来了,郭氏在曹丕面前的每一句话,都是冲着自己来的。
她懒得去争,也不屑去争。
去年曹丕登基,没有立她为后,连一个名分都没给,反倒把郭氏封了贵嫔。
朝中上下议论纷纷,她却只觉得心里空的,连气都生不起来了。
今年开春,她请求回邺城定居。
曹丕干脆的准了,连面都没见,只派了个黄门传话。
那时候她就想明白了,这辈子就这样吧,在邺城守着这座空宅子,吃斋念佛,了此残生。
不知怎么的,甄宓又想起了曹植。
那个比自己九岁的叔子,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还是个十来岁的孩子,躲在卞夫人身后,偷偷打量她这个新嫂嫂。一转眼,他也三十岁了。
她在曹植身上,能看到袁熙的影子,一样的善良温润,一样的不善于算计。
只是曹植比袁熙狂放得多,恃才傲物,嗜酒如命,醉起来什么话都敢,什么事都敢做。
曹操就是因为这个,才把世子之位传给了曹丕。
可不管怎么,他至少不像他哥哥那样,把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当成贼来防。
前些日子,曹植托人从鄄城捎来一只肥羊,被人报到洛阳,曹丕便借题发挥,她与叔私相授受,不守妇道。
甄宓想到这里,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罢了、罢了,你爱怎么随你!”
炭盆里的火星一点点暗了下去,窗外的风声也渐渐了。甄宓裹紧了锦被,不知不觉又沉沉睡去。
西边的天际刚刚透出一线鱼肚白,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夫人,夫人!”
贴身婢女阿绣推门冲了进来,连鞋都没顾上穿好,脸色煞白,气喘吁吁的道:“不好了,府邸被人围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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