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章 纸上的钱(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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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乾说,“市井里的嘴。昨夜灯亮,今日满城的茶馆,都在说。有说先帝显灵的。有说老僧成佛的。
可有一句,我听着,不对味。说的人,在崇仁坊的茶楼。他说:灯灭了。可他们说,还有下一盏。”
杜荷的手指,在桌上,停了一下。
“下一盏。”
他说,“这是传话。传给谁听?传给昨夜跪过、哭过、喊过的人听。第一盏灯,让他们抬头。
第二盏灯,就会让他们,跟着走。
这个传话的人,就是我们要找的,那个假点灯的人。
他还没走。
他就在长安。
他还要点第二盏灯。”
书房里,静了一下。
“怀英。”
杜荷说,“靴子,是线头。钱,是线身。嘴,是线尾。三根线,一起抽。抽出来,就是那个人。”
“还有。”
杜荷说,“查归查,谁也不许打草惊蛇。这个人,比郑先生,还会算。咱们的线,一动,他就能闻出来。三根线,都得悄悄地抽。抽到头,才能见着,那个人影。见着影,先别动。报我。这个人,我要活的。活人,才会开口。死人,只会让这条线,断得更干净。”
三人领命。
狄仁杰先有了信。
傍晚,他来报。
“先生,查到了。”
他说,“崇仁坊的靴铺,姓周的老师傅。五个月前,接过一单。六双薄底快靴。一样的底,一样的面,一样的针脚。下单的人,是个生面孔。四十上下,瘦。左手的无名指,少了半截。
付的,是现钱。整贯的官钱。老师傅说,那人试靴子的时候,蹲下来,摸的是靴尖。摸了三遍。行家。他们这六个人,都是走夜路的老手。”
“少了半截无名指。”
杜荷说,“好记。这人,只要再露面,就认得出来。怀英,把这记性,分给大理寺的差役。还有各坊的武侯。就说,寻人。不问罪。找到了,远远跟着,报我。”
“学生明白。”狄仁杰说。
入夜,段尚也来了。
“杜哥。”
他说,“学生把西域的商路账,重新核了一遍。有件事,比恶钱,还大。”
“说。”杜荷说。
“钱,太重了。”
段尚说,“今年开春到现在,出凉州的商队,一百三十七支。货,越来越杂。人,越来越多。可钱,越来越难带。
一匹骆驼,驮两贯铜钱,走三千里,草料钱,就是小半贯。到了西域,换回香料、皮毛、玉石。
回来的路,还是钱。西域的商队进长安,带的不是货,是钱。学生算了算,一条商路,一年下来,光是把钱从这头搬到那头,就得,烧掉两成利。”
“两成。”杜荷说,“商人的两成,就是这条路的命。路死了,西域的市,就凉了。凉了,边军吃什么?边城守什么?”
“还有更麻烦的。”
段尚说,“商队带钱,招贼。今年,凉州道上,劫了十一回。官府追回来四回。剩下的,连人带货带钱,都没了。
商人们不敢带钱,就带布。拿布换货。可布,不是钱。西边的人,认铜钱,不认布。生意,做着做着,就做死了。”
杜荷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天已经黑透。
满城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钱太重。”他说,“路太远。贼太多。这三件事,是一件事。就是钱,走不动。钱走不动,天下的货,就走不动。货走不动,西域的市,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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