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八章 灯不能灭(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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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嘴唇,轻轻动着。
像在念经。
就在这时,人群里,那几十个旧军靴的人,摘下了斗笠。
他们从人群里走出来。
走到灯下。
背对着灯,面朝人群。
围成一圈。
像一面,人的墙。
郑玄应睁开眼。
他看着那些靴子。
“你们……”他说,“谁让你们来的?”
没有人回答。
“说话!”郑玄应的声音,第一次,变了调,“我没有找过你们。我谁都没有找过!你们,是谁找来的?”
人群里,走出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卒。
他走到郑玄应面前,单膝跪下。
“先生。”老卒说,“我们等这盏灯,等了三十九年。您点灯。我们护灯。这灯,谁也不能灭。”
“谁传的话?”郑玄应说。
“点灯的人。”老卒说。
“我就是点灯的人。”郑玄应说。
老卒抬起头,看着他。
“不。”
老卒说,“您不是。”
灯下,静得,能听见火苗的响。
郑玄应站在灯下,看着那个老卒。
“我不是。”
他说,“那你说,点灯的人,是谁?”
老卒低下头。
“先生,我们也不知道。”
他说,“传话的人,从来不见面。只带一句话:六月初四,玄武门前,灯亮之时,来护灯。护灯的人,死后,能与建成,同列。”
“死后同列。”
郑玄应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你们信了?三十九年前,建成死在门里。三十九年后,你们还要死在门外?为了一个,连面都不敢露的人,一句鬼话?”
“先生。”
老卒说,“我们这些人,活着,早就没有别的了。他给了我们一个,站起来的理由。”
“站起来。”
郑玄应说,“站在这灯下,就是站起来吗?你们站错了。这灯,不是让你们站的。是让你们看的。看清楚,然后,回家。种地。过日子。活人,得活。”
老兵们,没动。
就在这时,玄武门的城门,开了一道缝。
一个内官,从门里出来。
他捧着黄卷,走到灯前,展开。
“陛下口谕。”
内官的声音,尖,却稳,“朕,知道了。武德九年之债,李家,认。”
十三个字。
满城的人,都听见了。
静。
然后,城楼上,响起一声钟。
是李治,亲手撞的。
钟声,在长安的夜空里,荡开。
一圈,一圈。
像把三十九年前的旧事,从土里,一声一声,敲了出来。
城楼上,程咬金站在李治身后。
老程的眼眶,湿了。
他没擦。
他就那么站着,像一尊,生了锈的铁塔。
灯下。
杜荷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他捧着木盒。
“郑先生。”他说,“符,我带来了。”
郑玄应转过身,看着他。
两个人,隔着那盏灯,对视。
一个,是守了二十多年账的人。
一个,是守了三十九年灯的人。
“杜少师。”
郑玄应说,“今晚,这满城的人,都看着。我把命,押在这灯上了。你的符,我收。可我要先说清楚。我收的,不是你的符。是先帝的。这债,是先帝欠的。你,是替他还。这一层,满城的人,也得看清楚。”
“看得清楚。”
杜荷说,“今晚,没有杜荷。也没有郑玄应。只有一盏灯,一笔债,一个还债的人。和一个,收债的人。”
杜荷打开木盒。
铜符。
黄绫。
他把黄绫,缓缓展开。
五个字,御笔。
建成不死。
朕亦有愧。
“先帝遗诏。”
杜荷说,“先帝临终前,把这面符,和这条黄绫,留给了陛下。陛下,留给了我。他说,此符还他。债,两清。今晚,我替先帝,把符还了。陛下,也把话,说下了。这债,李家,认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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