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九章 第二份册子（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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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树下，埋着几粒？”
槐安掰着手指：“我埋了两粒。树上，去年结了……好多！”
杜荷笑了。
“数不清的，先不数。”他说，“数得清的，要一笔一笔，记下来。这就叫账。”
“账？”槐安说，“阿娘说过，账不能乱。”
“对。”杜荷说，“所以，阿耶送你一样东西。”
他取出一本小册子。
册子只有巴掌大，是他这几日，亲手裁纸，亲手订的。
“这是你的账本。”杜荷说，“头一笔，记什么，你自己定。”
槐安接过账本，翻来翻去，喜欢得不行。
她跑到屋里，取了炭条，蹲在石桌前，想了好久。
然后，她一笔一划，在账本上，画了起来。
第一行，是一个歪歪扭扭的「一」，后面跟着一棵小树。小树
“这记的是什么？”杜荷问。
“一株松苗。”槐安说，“浇了两次水。”
杜荷看着那页账，半天，没说话。
“怎么了？”城阳走过来。
“你来看看。”杜荷把账本递给她。
城阳看了一会儿。
“这账，比你的第一本，强。”她说。
“强多了。”杜荷说，“我第一本账，记的是粮食的价钱。她第一本账，记的是她浇过的水。”
城阳看着他。
“你哭什么？”她说。
“没哭。”杜荷说，“风大，迷了眼。”
城阳没拆穿他。
正说着，程咬金来了。
他扛着一筐柿子，说是城南庄子上刚摘的。一进门，就看见槐安趴在石桌上记账。
“好家伙。”程咬金把筐子一放，“杜家又出个账房？”
槐安抬起头：“程爷爷，你吃过晚饭没有？”
“没呢。”程咬金说，“怎么，小账房要请爷爷吃饭？”
“不是。”槐安说，“我记账呢。你吃没吃，都是账。”
程咬金愣了愣，转头看杜荷。
“老杜。”他说，“这丫头，随你。张嘴就是账。”
“随我？”杜荷说，“我看，比我还强些。”
“那可不。”程咬金说，“你十二岁会算粮价，她五岁就会记她程爷爷吃没吃饭。再过十年，你家的账本，怕是要记到老子头上。”
槐安听不懂，又低下头，接着画她的树。
夜里，槐安睡了。
杜荷和城阳，坐在槐树下。
十月的夜，凉。
城阳披了件夹衣。
杜荷把灯，挂在树杈上。
“今天，我教她数数的时候。”杜荷说，“忽然想起我爹。”
“你爹？”城阳说。
“我爹的笔记，第一页，写着一句话。”杜荷说，“把事情做对。”
“我听你讲过。”
城阳说，“后来，你补了一句：把对的事情，交给对的人。”
“今天教槐安的时候，我就在想。”
杜荷说，“我爹把事情做对了。我这一辈，把对的事情，交给了对的人。下一辈，该做什么了？”
城阳想了想。
“你爹种的是字，你种的是树。”
她说，“槐安那一辈，该开花了。”
杜荷抬起头。
树上，叶子快落尽了。
可枝头，还挑着几片，在风里，一下一下，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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