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命苦（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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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又:“全国人民都想听听，是什么样的外公，教出了这么好的孩子。”
常卫国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什么。
陆铭从屋里走出来，拍了拍姥爷的肩膀:“姥爷，您就别谦虚了。记者同志问什么您就什么，实话实就行。”
常卫国瞪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叹了口气，侧身把人让进了屋。
王志国在椅子上坐下，从公文包里掏出笔记本和笔，又掏出一个录音机放在桌上。
“常大爷，您别紧张，就跟平时聊天一样。”他按下录音键，“第一个问题，陆铭时候是个什么样的孩子？”
常卫国坐在床边，手搁在膝盖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慢慢开口。
“铭这孩子，命苦。”
王志国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他娘当年为了个男人，跑到乡下插队，生了铭。结果那男人考上了大学回城，一脚就把她们母子给踹了。”常卫国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像是已经把这些事情翻来覆去嚼了无数遍，“他娘把气全撒在孩子身上，从对他非打即骂。铭五岁那年，他娘把他丢到我家门口，连句话都没留就走了。”
陆铭坐在旁边的床上，低着头没话。这些事情他前世就刻在骨子里了，现在听姥爷重新讲一遍，还是觉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
“我老伴走得早，家里就剩我一个人。”常卫国继续着，“铭那孩子懂事，懂事得让人心疼。别人家孩子有糖吃、有新衣服穿，他就穿我给他缝的旧衣裳，从来不跟人攀比。”
“上学那会儿，别的孩子都有零花钱，铭一分钱都不要。放了学就跑回来帮我干活，洗衣服扫地什么都干。”
到这里，常卫国的声音有些发颤。
“有一回冬天，他放学回来，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奖状，‘姥爷，我考了第一名’。那孩子手冻得跟胡萝卜似的，全是冻疮。我当时就，我就——”
他不下去了。
陆铭从旁边递过来一杯水，声音轻轻的:“姥爷，喝口水。”
常卫国接过水喝了一口，缓了好一会儿，才接着。
“后来上了初中，课本费涨了不少。我那会儿在街道办当清洁工，一个月三百块钱，吃饭都紧巴。铭放学之后就去街上捡废纸、捡塑料瓶，攒一个月能卖个十来块钱。”
“我你别捡了，同学看见了笑话你。他，”常卫国看了一眼陆铭，眼眸里有什么东西亮晶晶的，“姥爷，靠自己双手挣钱，不丢人。”
王志国笔杆子都快写断了。
他做了十几年记者，采访过无数人，但眼前这个老人的话，字字句句都在往他心窝子里扎。
“常大爷，我听陆铭这次出国比赛前，去他二舅家借钱，还被——”
常卫国的脸色白了一下。
陆铭替他接过了话:“我二舅没借。”他的语气平淡得很，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我是野种，我的事跟他们家没关系。”
王志国手里的笔停了。
“那后来那笔钱——”
“我赚的。”陆铭，“给人当翻译、给人写稿子，攒出来的。学费的事没让姥爷再操过心。”
王志国看了一眼常卫国，又看了一眼陆铭，忽然觉得自己嗓子眼有些堵。
他做了十几年的记者，写过无数篇人物专访，但这一次，他觉得自己手里的笔忽然变得很重。
采访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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