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阳光下的伪装，风筝的新身份（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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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法租界外滩的汇中饭店大礼堂内灯火通明。
巨大的拱形水晶吊灯投射下柔和而奢华的光芒，将光洁如镜的红木地板照得熠熠生辉。提琴手在台侧优雅地拉奏着舒缓的圆舞曲，身穿黑色燕尾服的侍者端着盛满高档香槟与法国红酒的托盘，在衣着华贵的名流政要、各国领事以及身穿挺拔军服的日军将领之间谦卑地穿梭。
这里正在举行一场由法租界工部局主办的高级慈善酒会。在这座沦为孤岛的庞大城市里，租界是极少数能够暂时隔离枪炮、火光与血雨的法外之地。法租界工部局的巡捕和华捕华商在这里勾心斗角，日伪的势力也在暗中投射影响力，而暗流涌动的地下红党和军统力量也在这奢华的幕布后无声搏杀。
大厅的中央，围聚着一众租界的买办商人和巡捕房的中层华工头目。
“各位老总，我周某人在南洋做了十几年的橡胶和报业生意，对这行再熟悉不过。这次回上海，就是看中租界里的市面安稳。乱世出黄金啊，只要咱们合作愉快，周某在汇丰银行和麦加利银行里的法郎，随时可以变成大家手里的红利！在南洋的时候，那些英国大班都得求着我入股呢！”
一道带着浓重闽粤口音、略显骄横粗俗的高声谈笑在人群中响起。
话的人正是郑耀先。
此时的他，穿着一身手工裁剪的黑色英式高档呢料西装，戴着一副精细的无框金丝眼镜，右手端着一杯顶级香槟，左手戴着一枚指甲盖大、散发着幽绿光芒的祖母绿戒指。他微微扬着下巴，神色间全是暴发户商人特有的嚣张、世侩与狂妄，嘴里嚼着松子，举手投足间将一个唯利是图、附庸风雅的南洋巨富演得入木三分。
“周老板出手阔绰，气度非凡。以后在法租界里有我们巡捕房罩着，保证没人敢找您的麻烦，祝周老板生意兴隆！”一名华警探长谄媚地举杯致意，脸上堆满了讨好的褶子。
郑耀先大笑起来，仰头喝下一大口香槟，神色十分得意，大声抱怨着上海法租界的旅馆马桶不够洋气，不如他在新加坡的别墅舒服。
然而，就在他肆无忌惮高谈阔论的同时，他的眼角余光精准地捕捉到了从礼堂侧门无声走入的一道黑色身影。
那人约莫四十岁，身形削瘦，穿着一袭笔挺的黑色燕尾服，脸颊深陷，眼神却如深渊里的毒蛇般阴冷而警惕，所过之处，不少汉奸商贾都纷纷赔笑退避。
此人正是刚刚主持了全城大搜捕、特工总部的负责人李士群。
李士群在大厅边缘站定，接过一杯红酒，阴鸷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在全场所有的生面孔上缓缓扫过。最终，他的视线牢牢地钉在了高调喧哗、俗不可耐的郑耀先身上。
“李主任，别来无恙啊。这位就是最近在租界里风头最劲的南洋报业大亨，周耀先先生。”一名相识的工部局买办见李士群面带冷笑走过来，急忙堆笑介绍道。
“哦？周老板。”李士群端着酒杯慢步走上前，脸上挂着一抹虚伪而冰冷的笑容，眼底的审视之意却仿佛要将郑耀先整个人活活看穿，“周老板在这个当口，顶着外面的刺刀和枪声来上海开报馆，这胆识，可不是一般只顾赚钱的南洋商人能比的。”
郑耀先眉头微挑，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商人傲慢，甚至有些嫌恶地打量了一下李士群。他用闽粤官话不屑地冷哼了一声：“这位就是特工总部的李主任吧？久仰久仰。我周某人只是个商人，只认钱，不认刺刀。现在的上海滩，越是乱，新闻和报纸就卖得越贵，那些太太姐们就越爱看那些花边新闻。只要李主任的特工总部能保周某的报馆平安，这每月的版面费和广告费，周某自然少不了特工总部的份。咱们和气生财嘛！”
他一边着，一边极其俗气地用右手转了转那枚硕大的祖母绿戒指，脸上堆满了市侩而贪婪的笑容。
李士群死死盯着郑耀先的眼睑、嘴角以及站立时微微张开的双脚。他感到这个南洋富商虽然表现得市侩嚣张，但言谈间那种若有若无的上位者气压和沉稳的站姿，却隐约带着一种似曾相识的特工危险气息。
“周老板客气了。特工总部只对大日本帝国的治安负责。不过，最近军统杀手‘鬼子六’潜入了上海，周老板高调行事，可要心别被乱党当成了肥羊，把南洋带回来的法郎弄丢了。”李士群口中绵里藏针地试探道，目光一刻也不肯离开郑耀先的脸。
“鬼子六？什么鬼子六，周某在南洋只听过南洋兄弟，没听过什么老六老七的。他再厉害，难道还能在法租界里跟工部局对抗？他要是敢来抢我，我周某人雇的十几个带枪的保镖也不是吃素的。李主任，赚钱才是正经，那些打打杀杀的事，周某可没兴趣。”郑耀先夸张地耸了耸肩，满脸的不以为然，甚至露出一丝胆商人的色厉内荏。
看着郑耀先那副俗不可耐、避谈暴力的暴发户嘴脸，李士群眼中的怀疑微微闪烁了一下，却也找不到任何逻辑破绽。
就在此时，大厅内舒缓的古典圆舞曲旋律骤然一变，转为了欢快而华丽的《蓝色多瑙河》。
大厅一侧的红木大楼梯上，几名代表中法汇理银行出席的职员缓缓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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