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空椅子的通报会，书脊里的半句回信（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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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昌军政部临时办公楼被人声和煤烟堵得水泄不通。
这天上午九点，十二月二十五日的寒气还没散，楼外已经挤满了人。
从南京撤下来的参谋、从上海退到武汉的机关人员、各路带着公文包的联络官，全部被这座城市的冬天和战争挤在一栋灰白色的楼里。楼道里弥漫着煤炉烟味、潮湿棉衣味和墨水味，远处偶尔传来防空警报试鸣的长音，像一根细针扎在每个人的后背上。
郑耀先到的时候，门口的卫兵先是一怔，随即立正。
“特务处武汉站，郑耀先。”
他把证件递过去，得很清楚，也很响。
旁边几个正在低声话的军官同时回头看了他一眼。何绍棠遇刺之后，“郑耀先”这三个字已经在范围里传开。有人知道他是戴笠亲笔手令派来的临时负责人，有人只知道他从南京死地里活着回来，还有人只知道他现在接了一个烫手到能烧死人的案子。
这些目光里有好奇，有防备，也有等着看笑话的冷淡。
郑耀先像没看见，摘下手套，走进会议室。
会议室不大，十几把椅子围着一张长桌。桌尾摆着一把空椅子，椅背上挂着何绍棠生前常穿的军呢大衣。大衣口袋里还插着一支钢笔，笔帽露出半截。那把空椅子像一个沉默的死人，压得整间屋子都比外面更冷。
军政部的人故意把它摆在这里。
郑耀先只看了一眼，就明白这场通报会并不单是案情通报。它还是一次示众，一次压迫，一次所有人互相试探胆量的场合。
主持会议的是军政部陈参事，脸色灰白，眼眶里全是血丝。他简单了几句，便把话头交给郑耀先。
“郑长官，何参议遇害案由你们协助侦办。眼下人心不稳，还请你给各单位通报一下情况。”
郑耀先站起来，把帽子放在桌边。
“诸位，我叫郑耀先，复兴社特务处武汉站临时负责人。何绍棠参议遇害案，从今天起由武汉站协同宪兵队追查。各单位若有临时会晤、秘密行程、外出拜访，请在出发前至少两个时辰向武汉站备案。”
他没有绕弯子，也没有漂亮话。
屋里立刻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
一个穿少校军服的中年人皱眉道：“郑长官，这不合规矩。我们军政部的内部行程，怎么能都报给特务处？”
“何参议昨天也觉得自己的行程只有五个人知道。”郑耀先看向他，“结果人死在法华寺门口。”
那少校脸色一僵。
郑耀先继续：“我不是来跟诸位争权限的。谁愿意拿自己的命赌内部规矩比日本间谍更可靠，我不拦着。但出事之后不要再问武汉站为什么没提前保护。”
这话不客气，甚至有些跋扈，却正是特务处该有的样子。
屋里安静下来。
郑耀先把何绍棠遇刺的几个关键点得很克制。勃朗宁，二次加工弹头，二楼窗口，假摊贩观察哨，公文包被翻动。他没有提“风筝”，也没有提程真儿，更没有提文源阁。所有内容都围着一个核心转：敌人已经进入武汉核心圈，各单位任何临时行程都可能被提前拿到。
“从今天起，我会公开巡查几处重点区域。”他，“今天下午汉口商业街，明日上午晴川阁防务点，后日视情况调整。诸位要是不放心，也可以派人跟着看看。看我这个临时负责人，是不是只会坐在办公室里等人送尸体。”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
有人低笑了一声，又马上收住。
马文龙坐在侧边，低头在笔记本上记了两行字。他记得很快，写完后立刻合上本子，手指压在封皮上，像是在防止纸页被风吹开。
郑耀先眼角余光扫过，没有停留。
会散之后，陈参事把他请进隔房间，低声：“郑长官，你刚才把明天晴川阁的行程得太明了。会场里这么多人，万一再漏出去……”
“漏出去才好。”郑耀先戴上手套，“我怕它不漏。”
陈参事怔在原地。
郑耀先走出房间时，马文龙已经等在门口。
“郑长官，晴川阁那边我去协调。宪兵队、地方警备和我们站里的行动组，三边都得提前打招呼。”
“不用太复杂。”郑耀先，“明面上只带两个随从。暗里怎么布，你看着办。”
马文龙微微皱眉：“明面上只带两个，风险太大。”
“风险，鱼不咬钩。”
马文龙沉默一瞬，点头：“我明白。”
下午三点，郑耀先按通报会上的法去了汉口商业街。
他没有直接去文源阁，而是带着两个行动组成员从街口一路走过去。难民棚、米行、药铺、旧书店、裁缝铺，全都像一锅烧开的粥挤在一起。战时的武汉人满为患，肩膀碰着肩膀，公文包挤着竹篮子，一个特务处负责人走在里面，也不过是多一个穿大衣的男人。
走到文源阁所在的街口时，郑耀先没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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