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内乱(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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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寿城,韩氏府邸。
府邸的门全部关严,韩恪坐在上首,胞弟韩恂坐在对面,管家韩伯立在旁侧。
“兄长,都探清楚了。”韩恂压着嗓子,身子前倾,“王岩领着黄巾主力,东去下曲阳,至今未归。何曼、卞喜两个,又把城中的兵马,拉去北面山口扎营,防备幽州兵。”
“如今这灵寿城里,剩下多少黄巾贼?”
“守城的不足五百。”韩恂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又攥紧,“还有那些道员道徒,也有几十上百人,可都是些拿笔杆子、扶犁把的,不是拿刀的。”
韩恪没言语。
“兄长!”韩恂声音又低了几分,却字字咬得清楚,“这是老天爷给的机会!夺了灵寿,举城响应王师,头一功就是韩家的!各家画押的帛书,都还在郭太守那边,只要咱们家先动,便是给各家先声夺人!”
“先动?”韩恪抬眼,“宋家满门怎么没的,你难道已经忘了吗?”
“宋家是蠢!”韩恂急道,“咱们不一样!府中、坞中,加起来有一两千族丁,城中守军不过五百,兄长,机不可失!”
两千对五百,赢面的确是大。
可赢得之后,能守得住么?
何曼、卞喜二人,屯在北面山口,快马一日即至。
井陉的周仓、黄邵,真定的潘凤,哪个不是悍贼?
待黄巾贼调转兵锋,将灵寿城夺回之日,韩家满门……就是第二个宋家。
除非。
王师真的攻入常山。
幽州兵自代郡来,并州兵出井陉,两路一齐杀进常山,那时候城常山一乱,才是韩家的机会。
“再等等。”韩恪终于开口,“等幽州兵的消息。”
话音未落。
院外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韩伯出去片刻,再进来时,脸上血色尽失。
“家主,北面……北面来的信。”韩伯的声音发飘,“幽州兵,退了。”
“退了?!”韩恂霍然起身。
“乌桓骑半道夜袭汉军大营,两下自相残杀,各折了上千人,粮草烧了个干净。公孙瓒拔营,全军退回代郡去了。”
韩恪坐在原地,只觉得后背的汗,一层一层往外冒,浸透了中衣。
退了。
五千幽州兵,连同那员白马将军,就这么退兵了.
没有王师,没有两路夹击,没有接应。
方才,若是他一时糊涂点了头,此刻韩家族丁已经撞进灵寿城,然后……然后何曼、卞喜的回兵一到,韩家满门老幼,就是砧板上的肉。
“家主?”韩伯小声唤道。
“传我的话。”韩恪开口,嗓音沙哑,“坞门落锁,兵器入库,族丁各归农亩。从今日起,府中但有半个字提‘起事’的……家法处置。”
韩恂张了张嘴,终究没敢言语。
……
韩家就此蛰伏。
坞墙外,韩家的佃客照常下田,韩家的商队照常往来,守城的黄巾兵盘查时,韩伯点头哈腰,一口一个“军爷”,半分不敢怠慢。
可没过几日,又一桩军情,顺着官道,滚雷一样传进常山。
井陉,丢了。
“说是并州兵出的井陉。”韩伯打探回来,回禀时声音都在发颤,“一员骑将,使一杆丈五铁戟,半日之间,连破十几层木栅,硬生生撞开了关门!守关的黄渠帅,叫人家一戟……削去了半个脑袋!”
“关后的大营也破了,几千黄巾死伤逃散,就剩些溃兵,抱头往东面跑。”
韩恂在一旁听得两眼放光。
“还有呢?”韩恪问道。
韩伯喘了口气,“真定的潘凤拔营西进,前日打城南官道上过,旗子连了十几里,都往井陉而去!还听说各县的兵马,都在往井陉抽调!”
韩恪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望着北面山口的方向。
山口那边,何曼、卞喜的营寨还在,可城里的兵已抽走,真定的兵也抽走,各县的兵,都在往井陉而去。
灵寿城,比先前更空虚。
“兄长!”韩恂跟过来,声音压得极低,“上回咱们不动,是怕幽州兵不来、汉军不应。可如今不同,井陉隘口告破,并州兵已经进常山!黄巾自顾不暇,连真定的兵都调进去,这时候不动,更待何时?”
韩恂往前一步,“兄长,太平道分田薄税,族中佃客逐渐离心,现在韩家还能聚集两千族丁,再往后还想聚集这么多人,哪里还能聚得起来?再不动手就没机会了!。”
韩恪站在窗前久久不动。
窗外的天极为阴沉。
他想起被收走的三千多顷地,想起道司来人夺走奴契、编成农户。
横竖是死。
与其引颈就戮,不如……拼一把。
“韩伯。”韩恪转过身,眼里血丝密布,言道:“你去请王家、曹家的家主,过府饮宴,就说老夫的寿辰,提前办。”
韩伯一怔,随即会意,躬身退下。
“韩恂。”
“在!”
“族丁二千人,分作二十队,扮作送田赋粮的、进城卖炭的、走亲戚的,三日内,陆续进城,分头埋伏。”韩恪的声音很沉稳,“起事那夜,你领三百人,先夺北门。”
“夺了城,又当如何?”
韩恪看着他,缓缓道:“道司里的道员、道徒,一个不留,全部斩首。”
“一个不留?”韩恂也愣了一愣,“黄巾破城,尚且不杀降……”
“所以黄巾是贼,咱们不能学贼,却也不能给自己留祸根!”韩恪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也闪过一丝掩不住的惧,“斩草除根!”
“再拟一道檄文,分送各县各乡,凡画过押得家族,务必家家送到,就写‘井陉已破,王师旦夕即至,黄巾气数已尽,凡我乡党,并起诛贼,复我田产,雪此大恨!’”
韩恂深深一揖:“兄长放心!”
……
三日后,夜。
灵寿城中,四更鼓刚过。
北门守夜的十几个黄巾兵,抱着长矛缩在门洞里烤火。
城下忽有人声,七八辆炭车停在门外,车把式仰着脖子喊:“军爷!行行好,开半扇门,炭是韩府的,赶早市!”
守门的队正探出头骂:“四更天开什么门!天亮再来!”
“军爷,韩府管事的说了,误了早市,小的们吃罪不起……”
正争执间……
黑暗里忽然扑出几十条黑影。
刀刃从背后捅进去,那队正哼都没哼出一声,便瘫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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