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清丁度田（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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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甄家早就跟太平道绑死！”甄俨目光如炬地言道，“去年广宗被围，从王岩踏入无极甄家门槛，就已然彻底绑死……”
“好！好得很！”甄逸的脸色一僵，随后把拄杖一丢，“为父就留在真定，倒要亲眼看看‘太平道的度田’，到底度出个什么规矩来！”
……
不几日。
度田正式开始。
各道司抽调道员道徒，一县一队度田人马，绳尺、册簿、朱笔，随队还跟着宣讲先生，进坞先讲章程，讲完再动手。
焚契、报名、量田。
奴婢们排队划册，有人当场忍不住嚎哭，许多人生下来就是奴婢，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有名有姓的入了官册。
量田也在各地同时开展，千顷的地要走七八日，地主管事跟在后头，一垄一垄盯着，生怕道司多算一亩。
量完后，官府和私家对册，不容任何的遗漏。
……
石邑。
县司派出道员陈禄领队。
陈禄是石邑本地寒门，灾荒逃进的太平道，跟随过人公将军张梁。
一行十二人，到坞外三里插标，所谓先礼后兵，名帖递进宋家坞堡。
然而坞门紧闭，名帖塞进门缝，再没出来。
陈禄叫人拉起绳尺，从坞墙外的田量起。
就在此时，坞门忽然打开，数十个私家部曲，杀气腾腾冲出。
“量老子的田？！”宋五一脚踹翻标桩，“打的就是你们这伙贼道的狗！”
顷刻间，陈禄和两名道徒，当场就被部曲砍杀。
余者带伤逃散，尸首是附近的庄户，悄悄抬回县里的。
消息很快传到王岩面前，对此王岩也早就预料过，他知道度田清人不会一帆风顺，必定会引起流血事件。
“杀戮度田的道员，就是抗太平道规！”
王岩目光愤怒，直接签发军令，喝道：“传令！赵云领骑一营，即刻围宋家坞堡，郭泰、孙轻、王当，领本部兵马，速速破坞拿人。”
“记住！首恶只是宋家主房，胁从不问，部曲、族丁、佃户，一个不许滥杀。”王岩又补了一句。
次日拂晓，骑军先至。
赵云的八百骑绕坞三匝，里三层外三层围住。
孙轻、王当的步卒随后，带着冲车对准坞门。
郭泰单骑出阵，展开《太平道规》，朗声宣读：“坞内的人都听着！宋家主房，兼并田宅、隐匿户口、私通临平、杀度田道员，数罪并罚，尽杀不赦！”
“部曲、族丁、佃户，皆属胁从，放下兵器，开门出降，一律免罪！太平道今日只诛首恶，不诛从者！”
坞墙上，望楼上的弓手，你看我、我看你。
就在此时，郭泰直接下令进攻，孙轻、王当带兵撞门，直接冲入宋家坞堡。
有佃户和奴婢见情况不妙，竟然结伙冲入内堂将宋隆捉拿，献功般押到黄巾军之前。
宋家族长宋隆一路骂，骂佃户是喂不熟的白眼狼，骂太平道是窃国的流寇，骂到阵前……瞧见铁面冰冷的郭泰，终究还是不肯收声。
“贼子！王师北上之日，尔等一个都活不成！”
郭泰对此也不搭理，直接在坞堡前的麦场，设下一处简易的刑场。
随后，郭泰命坞堡内上下，所有奴婢、佃户、部曲围观，当众宣罪：“宋氏主房，兼并田宅四千一百顷，隐匿人口九千余口，私通巨鹿传递生铁，杀度田道员三人。按《太平道规》，数罪并罚，宋氏抄家，主房三十一人，斩！”
须臾间，三十一颗头落地，天空都响起闷雷。
宋家坞里余下的人，部曲、族丁、佃户，黑压压跪在麦场周围，个个面无人色，显然都被吓得不轻。
郭泰接着宣读道令：“宋家隐田四千一百顷，除道仓充公之外，按丁分授！部曲、族丁、佃户，凡在册者，一人授田二十亩，田契今日就发！”
一时间，麦场惶恐的人群，全都静了半晌。
“军爷……俺、俺们不杀？”有佃户颤巍巍问道。
“不杀。”
“还……还分田？”
“分！”
郭泰的办事效率极高，数千人、几千顷的田亩，居然不到十日就分完造册。
那些跟着宋家的部曲、佃户，也是各个转忧为喜。
“守了三年坞，扛了三年棒，图个啥？”
“可不是！头一个月就该开门迎道司，何至于担这些天的惊怕？”
“跟着宋家扛活，一年到头落不下几石粮，往后二十亩地是自家的，缴二成的税，剩下的都是自家仓里的粮。”
“嘘，小声些。”
“怕啥？如今这片地界，可是太平道的了。”
随着宋家的人头落地，剩下六家顽固分子，一夜之间全清醒。
真定郭氏的动作最快。
两汉的著姓，坞里的田比宋家还多三倍，族长亲自捧着田册奴契，把道司的人一路迎进坞，殷勤得体。
席间，郭家族长给郭泰敬酒，说了句掏心窝的话。
“你我同姓，五百年前还是本家呢！那宋家刚烈顽固，我郭家没那份志气，郭家只想再传五代，至于五代往后的事，留给后人自己去愁。”
郭泰笑言道：“郭族长想得通透！”
……
韩家的韩恪称病没露面，田册、奴契是管家代送的。
……
一月限期将满，四县三十七家，坞墙里头的田和人，尽数入了册。
最后，王岩的案前送来文书，此番清丈隐田四万三千六百顷，编户八万四千余口，连同原册，四县在册三十二万余口。
夏粮随之入仓，四县道仓按新章，收粮四十余万石。
甄逸留在真定的宅邸，父子俩一个城里住着，十日说不上一句话。
儿子甄俨看道徒量田，一垄一垄，量完对册，错一亩都要重量。
父亲甄逸看焚契放奴，看佃户流民领田，看百姓给道司的人磕头。
看得越多，心里越凉。
量田、造册、放奴、授田、一道税，一环扣一环，每一步都有章程，全都按照道规施行。
这不是流寇的做法！
流寇抢一把就走，官军一到便散。
他们这些大族大户，百年攒下的田、坞、庄、铺，都是太平道的清理目标。
今日量的是常山，那常山量完后呢？
中山郡就挨着常山郡！
甄逸忽然想起那一夜，当时还不是小贤良师年轻人，隔着桌案与他谈钱粮、谈盐铁、谈互市，条条是道，他当日只道是奇货可居，随手押了一注。
“当时……”老人闭上眼，“当时怎么就答了他！”
正这时，院外有人叩门，来的是黄巾军，恭言道：“小贤良师有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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