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巡查（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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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泰想了想：“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那是旗子上的话。”王岩摇头，“天下之乱，民不聊生，皆在‘兼并’二字。”
“好田，并进豪族的坞墙；种田的人，一步一步没了地。”
“没了地就成佃户，豪族的租、朝廷的税，却一文不减，佃户只好逃；逃的人多，就成为流民，而租税就加到没逃的人头上，没逃的接着逃。”
“逃到最后，只有两条路。”王岩抬眼叹气，“一是卖身为大族之奴，二是跟我们太平道起事。”
“我太平道起兵，言称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王岩声音不高，“可若地还攥在豪族手里，人还圈在坞墙里，我等换的这个天，与刘家的天有什么分别？”
郭泰沉默半晌，猜到王岩欲对豪强大族动手，心里却有些惶恐不安，提醒道：“事关重大，不可轻定。”
一个月后。
王岩回到真定。
王岩在府堂点灯，传郭泰、赵云、张灵和甄俨议事，直接开口言道：“我与郭泰巡查各地屯田，发现四县的田地和人口，有一半不在太平道的统治。”
赵云也是明白人，立刻懂得王岩之意，作为常山本地人，不禁谨慎进言道：“小贤良师，莫非有意……有意对本地豪族动兵？此举只恐易生混乱！”
郭泰也点头接话道：“三十七家豪族大户，在常山联姻上百年，一家有事、百家同气，若是逼迫太甚，必然举族相抗，常山瞬间混乱。”
王岩听着二人相劝，也不禁看向甄俨。
甄俨苦笑：“甄家也是他们中人。”
“所以才请你来。”王岩坦然道，“豪族大户的事情，你比我们都清楚。”
甄俨沉吟片刻，起身一揖：“那甄某说句犯忌讳的话。”
“请直言！”
“这三十七家，不是铁板一块，甄某斗胆分三类，一类真恭顺，怕兵马也怕太平道，乐得关起门过日子；一类是墙头草，今日给太平道送粮，明日也往汉家官府送；还有一类，心里向着汉家，坞里藏着心思，只等汉军北上的那天。”
“哪一类多？”
“头一类最多、二类次之、第三类……甄某眼下拿得实的，一家半。”甄俨继续言道，“石邑宋家，上月往巨鹿送去二十车生铁，灵寿韩家的嫡长子，在郭典帐下做主簿，算半家。”
“如若小贤良师欲杀鸡儆猴，可从这宋、韩二家着手，其他家见雷霆手段，必然惊恐顺服。”甄俨补充道。
张灵一直没说话，此时却冷静开口：“哥哥打算杀几家？”
“三十七家，皆杀！”
四人都抬起头，全都露出惊骇。
“太平道要的不是杀鸡儆猴，而是能够掌控的土地和人口！”王岩知道四人误解，立刻开口解释道，“如若只是杀鸡儆猴，其他家惶恐之下，选择顺服太平道，也不过是阳奉阴违。”
“这三十七家的土地，必须全部清丈记录，藏匿的人口也必须编户，只要豪族的地照规纳粮，藏匿的人口主动编户，那么太平道自不会赶尽杀绝，全部按照《太平道规》来治理，绝无任何苛捐杂税相加，其族中子弟还可入道。”
“当然，若是哪家顽抗的，也照《太平道规》处置，兼并田宅、隐匿户口，抄家无赦！三十七家皆顽抗，那就三十七家皆抄！”
“这是……这是清丁度田？！”郭泰不禁失声，“光武皇帝度过一回，度得郡国大姓皆反，最终以失败收场。”
“光武为什么败？”王岩反而打断顾虑，“因为他的官和豪族是一家，郡守是豪族的门生，刺史是豪族的姻亲，清丁度田的刀……握在被度的人手里。”
“而太平道不一样！清丁度田的是道司道监，我等是以共同理念相聚的道员，除豪强、均贫富、济流民、安百姓、致太平，太平道黄巾军的兵是没了地的流民。”王岩环视四人，“这不是刘家的度田，而是太平道的度田。”
堂上静了许久。
赵云率先赞成道：“所谓度田不彻底，就是彻底不度田，我赞成小贤良师之言！”
王岩看了赵云一眼，想不到赵云会说出这番话，倒跟前世的网络热评似的。
张灵也提议道，“我再添一条，得有人把话递往三十几家，让他们认清现实和道理。”
“正是。”王岩又看向甄俨。
甄俨的手，在膝上收紧，反问道：“小贤良师，是要甄某去当说客？”
王岩点了点头。
甄俨喉头动了动：“甄某明白。只是……甄家在常山也有田亩庄园，清丁度田该不该避开甄家？”
“当然不避！”王岩直言不讳，“甄家带了头，后头的路就顺，甄家若不带这个头……”
王岩没往下说。
“清丁、度田、造册，甄家一样不落。”甄俨沉默良久，朝王岩深深一揖，“此外，我还有一事，请小贤良师准许！”
这下子，连王岩也有些意外，想不到甄俨如此果断，他本以为甄俨会拒绝，毕竟这种行为……相当于背叛自己的阶级。
“何事？”王岩不禁问道。
“我想加入太平道，成为太平道的道员。”
事实上，甄俨虽然豪族子弟，但他心中也有大义。
他看得出天下之乱，乱在朝廷无法控制人口和土地，世家豪族成为地方的土皇帝。
这种情况，绝不能长治久安，只会造成更大混乱。
故而，甄俨选择背叛自己的阶级，亦如同后世的许多革命义士。
“好！你且先从道徒开始，如若清丁度田完成，我和圣姬做你的举荐者，转为正式道员！”王岩朝着甄俨答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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