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七章 纸上(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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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开细绳,里面是一块玉坠子。青白的,椭圆的,边角磨得光滑。跟她的玉佩,一个样。
杏娘把自己的玉佩从衣襟里掏出来,两块玉并排,放在案板上。
一个温的,一个凉的。
杏娘记得那天早上。天还没全亮,巷子灰蒙蒙的。
杏娘弯腰搬门板,脚差点碰到门槛边上的布包。
巴掌大,灰布包的,系着细绳,摆在门槛正中,不偏不倚。她蹲下来,先看了看巷子两头,没人。
那会儿她蹲在门口,手心里托着两块玉,看了很久。越看越像,不是“差不多“的像,是“一模一样“的像。
李磬门口,也放了一块。同样的玉坠子,同样青白的,同样凉的。三块玉,一温两凉。
李磬门口那块,是她后来才知道的。那阵子他早出晚归,有一回她路过他家门口,看见门槛边上搁着一个小布包,跟他给她的一模一样。她没动,回去提了一句。李磬说:“我知道。“
他连问都没问是谁放的。
他没往下说,她也没往下问。有些事,问不出口,也答不明白。
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三块玉,总不会无缘无故散开。她把玉坠子拿起来,贴在掌心。凉的,像井水。玉佩贴在另一只掌心,温的,像揣了十几年的暖。
外婆的玉佩,是三块一套。
这个念头,她以前有过,没敢往深了想。如今再想:玉坠子,是不是和玉佩有关?三块玉,一块在给外婆的人手里,两块散在外头。
散着散着,都到了她跟前。一块是外婆给的,一块是有人送到门口的,一块是李磬的。三条来路,都指着一个方向。
拼图上,玉佩旁边有两个小圈,是后来添的,画的玉坠子。
画的时候没弄清它们是什么,只看出跟玉佩像。
如今再看,两个圈,像两只眼睛,替外婆看着什么。
三块一套,一温两凉。搁上辈子,这叫成套的东西,说明书上写得明明白白。这辈子,没人给她说明书。没说明书就没说明书吧。她有的是耐心,一块一块认。
外婆把玉佩留给她,是不是也料到,会有人把另外两块,送到她手边来?
夜里,杏娘关了铺门,回屋,合了合眼。
再睁开,人已经站在那片院子里。风从墙头过来,带着花椒叶的苦香。院子里的风,跟外头的不一样,慢,静,像等着人说话。
杏娘走到土包前,坐下。从衣襟里掏出玉佩,又从兜里取出那块玉坠子,并排放在土包前的石板上。
玉佩温的。玉坠子凉的。两个并排,像一家人,隔着一层凉热。
她把玉坠子放下去的时候,手的动作慢了半拍。凉的东西,搁在温的土包边上,像把外头的日子,带进了这片院子里。
土包上的杏花布,让夜风吹起一角,又落下去。
杏娘拿起玉坠子,在掌心里握了一会儿。凉的,握不热。像一块搁在外头太久的玉,等着谁把它收回去。
“外婆,“她轻声说,“你的玉佩,是三块一套。这两块坠子,一块在我门口,一块在李磬门口。放玉的人,你认识吧?“
话问出口,她自己先笑了。土包要是会答,早该答了。
夜里的风,从她耳边过去。等了一会儿,像是等一个回答,又像是等自己把话说完。
这些话,她头一回说出口。以前都是憋在心里,对着土包,才说得出来。
“南边。叶家。二十年前搬走,被人抹掉了痕迹。“杏娘说,“斗笠人从外面来,来了不留痕迹。外婆,你在南边,有人一直在守着你的消息。“
说出这句话,心里忽然定了。
拼图拼到最后一角,才知道有人替她守了二十年。守的人是谁,守了多久,都没露过面。外婆不是没人记得。有人记得,只是不想露面。
守了二十年,没露过面。这份人情,记在心里。
“你不肯说,他也没露面。“杏娘说,“那我就当,你们商量好了,等我自己来。“
杏娘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土。月亮在云后头,把院子照得半明半暗。
风过墙头,花椒树的枝条,摇了摇。
回到卧房,杏娘把拼图折好,压进柜子最底下。
压好,她直起身。外头更鼓敲过,夜深了。
“外婆的线,我自己拼。不用别人告诉我。“
杏娘抬起头。窗外,城南的方向,黑沉沉一片。
杏娘睡不着,索性披了衣裳,在窗前站了一会儿。
沈府,你又在这条线里,占了什么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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