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四章 靛蓝衣衫（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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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市后，一个穿靛蓝衣衫的人又来了。这回，他还会问葱吗？
杏娘认得他。上次他来，是几个月前，午市刚过的时候，进门先四下看了一圈，才在靠门的位子坐下。那天他穿着一身靛蓝绸衫，袖口绣着暗纹，问她葱是从哪儿进的，又要出三倍的价包她的葱，她没应，他就先走了。
今天他还是穿一身靛蓝的绸衫，料子比上回更细，袖口绣着暗纹。他进门，没看铺子，径直走到老位子上坐下。
“招牌面。“他说。
杏娘下了一碗，端过去。他吃得不快不慢，先喝了一口汤，含在嘴里品了品，才动筷子。面条挑起一绺，往嘴里送，嚼两下，又停一停，像是在一样一样地辨认味道。
杏娘站在灶台边上，没打扰他。
一碗面吃完，他把汤也喝尽了。搁下碗，拿手帕擦了擦嘴，才开口：“姑娘，你这葱，真不卖？“
杏娘手上在收拾碗筷：“不卖。够自己用。“
“一捆都不卖？“
“一捆都不卖。“
那人笑了，从怀里摸出一串铜钱，搁在桌上，往前推了推：“那你说个价。“
杏娘把碗摞好，没看那串钱：“客官，吃面付面钱。葱的事，咱们不说了。“
“成。“那人把钱收回去，又弯了弯嘴角，“那——你这葱，是哪儿进的？我不白问，双倍打听费。“
杏娘的手顿了一下。
上辈子她管后厨，见过不少人惦记别人的供应链。后厨那点门道，说穿了不值钱，可要是让人摸清了来路，一条街的馆子都能照葫芦画瓢。这辈子她开铺子，惦记她这葱的人，这还是头一回肯出钱的。
出钱问门路，不是好奇，是当真想要。
“客官，“杏娘把抹布搭在肩上，“我跟您说实话。这葱，是门路货，不好说。说给您听，是我的不是；不说，也是我的不是。“
“怎么说？“
“说给您听，砸了我自己的饭碗。“杏娘说，“不说，您最多骂我一句小气。两样一摆，我选小气。“
那人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说：“有意思。开面铺的，说话倒像做买卖的。“
“做面也是做买卖。“杏娘说，“一个道理。“
他没再问。付了面钱，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姑娘，我姓周，在东市做药材。你这家面，我吃过三回了。“
“周掌柜。“杏娘应道，“面钱，我记下了。“
“记下了就好。“周掌柜说，“后会有期。“
他走了。
杏娘站在门口，看着那身靛蓝的衣衫拐过巷角，才收回目光。
她想起前两次周掌柜来的样子：第一回，他进门先看灶台，问葱是哪儿进的；第二回，他吃完面，绕到柜台边上看了看那筐葱，出了三倍的价要包；这一回，他连打听费都出上了。
一次比一次近。葱，就在她脚边，在他眼皮底下，可他就是摸不着。越摸不着，越惦记。这就是人的性子。
那串铜钱的位置，她记下了。他没拿走。他说“后会有期“的时候，铜钱还在桌上。她走过去，把钱收起来，数了数，原数，一文没少。
小圆从门帘后探出头来：“姐，那人谁啊？“
“东市做药材的。“
“他问葱！“小圆压低声音，“他都问第三回了！“
杏娘把门帘放下来：“第三回就第三回。他问他的，我答我的。“
“你答他啥了？“
“啥也没答。“
小圆愣了一下，噗嗤笑了：“姐，你这也太……“
“太啥？“
“太油了！“小圆学着杏娘的腔调，“门路货，不好说——你这句话，把人堵得死死的。“
杏娘没理她，转身进了后厨。小圆跟进来，压着嗓子：“姐，那人不会是来找茬的吧？我听说东市做药材的，手底下都有人。“
“有人也是做买卖的。“杏娘把面缸盖上，“买卖人求的是利，不是气。砸了我的铺子，他图什么？“
“那他要是一直问呢？“
“一直问，就一直答那四个字。“杏娘说，“门路货，不好说。他问十回，我还是这四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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