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星星之火（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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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9月20日，星期六。上午10点。
宾夕法尼亚州，西部，某工业选区。
眾议员汤姆瑞德克走下飞机，踏上家乡这片土地的时候，心情是轻鬆的，甚至可以说是愉快的。
四十七岁的瑞德克，是共和党里一位典型的来自铁锈带的温和派眾议员。他的选区，坐落在宾夕法尼亚州西部一个曾经因为钢铁和煤炭而繁荣、如今却在缓慢衰败的老工业城镇。他的选民，大多是蓝领工人、退休的钢铁工人、小企业主，以及靠著养老金过活的老人。
昨天下午，在华盛顿，他接到了党鞭办公室凯尔莫里森的电话。
那个年轻人的声音里带著疲惫，但很客气。他们聊了大约十分钟，关於那个七千亿的救助法案。莫里森向他保证，法案的最终版本里加上了“保护纳税人利益“和“限制高管薪酬“的条款。
瑞德克当时的態度是正面的。他教育水平不低且具有责任感，故而他理解大局。
他知道，如果那个法案通不过，如果金融系统真的崩溃，最先受到衝击的，恰恰就是他选区里那些脆弱的蓝领家庭。他们的工作会没了，他们的养老金会蒸发。
所以，他对莫里森说：“好的。我倾向於支持。让我周末回选区，跟大家通通气，周一我来投票。“
在瑞德克看来，这只是一个例行公事的表態。他打算利用这个周末，回选区参加一个早就安排好的社区见面会，跟选民们解释一下这个法案的必要性，安抚一下大家的情绪，然后周一飞回华盛顿，投下那张“顾全大局“的赞成票。
这本该是一件轻鬆的、没有任何悬念的事情。
毕竟，他为这个选区服务了三届，他了解他的选民，他的选民也熟悉他。他相信，只要他把道理讲清楚——“这不是在救华尔街，这是在救你们的工作和养老金“——他的选民们会理解他的。
上午十点半，他的车，驶向了那个社区见面会的举办地，镇上的一个社区活动中心。
那是一栋不大的、有些年头的红砖建筑。平时，这里举办的社区见面会，来的人不会超过三十个。大多是些閒来无事的退休老人，端著咖啡，跟他寒暄几句家长里短，抱怨一下路面的坑洼或者社保支票的延迟。
瑞德克甚至已经想好了今天的开场白。他准备用一种轻鬆的、拉家常的语气，跟大家聊聊华盛顿的近况，然后自然而然地把话题引到那个救助法案上。
但当他的车，拐过街角，驶近那栋红砖建筑时——
瑞德克脸上那种轻鬆的表情，僵住了。
社区活动中心的门口，停满了车。人行道上，聚集著黑压压的一片人群。
那绝不是三十个人。
那是……几百个人。
瑞德克的心，猛地一沉。
他让司机放慢了车速。透过车窗，他看到那片人群里，高高地举著一块又一块用硬纸板做的、手写的標语牌。
“nobailout!（不许救助！）“
“別拿我们的钱去救华尔街的骗子！“
“让华尔街自己去死！“
“瑞德克，你是代表我们，还是代表华尔街“
其中一块牌子上，画著一头肥硕的、叼著雪茄的华尔街银行家，正把手伸进一个写著“纳税人“的、乾瘪的钱包里。
瑞德克感觉自己的后背，瞬间沁出了一层冷汗。
“议员先生，“司机也注意到了不对劲，回过头有些紧张地问，“我们……还进去吗“
瑞德克盯著那片汹涌的人群，喉咙有些发乾。
他不能不进去。这是他早就安排好的社区见面会，如果他现在掉头就走，明天当地的报纸头条就会是“瑞德克议员临阵脱逃，不敢面对愤怒的选民“。那对他六周后的连任选举將是致命的。
“停车。“瑞德克深吸了一口气，“我进去。“
........
他一走下车，就被人群发现了。
“他来了！瑞德克来了！“
人群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瞬间骚动起来。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那目光里没有他熟悉的、选民对议员的亲切和期待，只有一种毫不掩饰的、灼热的愤怒。
“瑞德克！听说你要投票支持那个救助法案！“
一个满脸通红的中年男人第一个冲他吼道，“你他妈的疯了吗！“
“我们辛辛苦苦交的税，凭什么要拿去救那帮华尔街的吸血鬼！“
“他们赚钱的时候，一分钱没分给我们！现在他们赔了，倒要我们来买单！天底下有这个道理吗！“
瑞德克努力挤出一个职业性的微笑，试图控制局面。他举起双手，向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各位，各位，请听我说。“他提高了声音，用他在无数次竞选集会上练就的、富有感染力的腔调说道，“我理解大家的愤怒。我完全理解。华尔街那些人，確实该死。但是——“
“但是什么！“一个尖锐的女声打断了他。
那是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太太。她挤到了人群的最前面，气得浑身发抖。
“议员先生，我叫玛格丽特。我在镇上的那家钢铁厂干了一辈子，退休了。“
老太太的声音颤抖著，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瑞德克的心上，“我这辈子的积蓄，都在我的养老金帐户里。就在这个月，我帐户里的钱，蒸发了三分之一！“
“你知道那是谁害的吗就是华尔街那帮玩弄那些我看都看不懂的金融把戏的混蛋！是他们，偷走了我的养老金！“
“而现在，你告诉我，你要投票，把我剩下的、还在交著的税，拿去救那帮偷了我养老金的贼！“老太太的眼睛里含著泪，那泪水里是愤怒，是绝望，是被背叛的痛苦，“瑞德克议员，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对！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人群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附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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