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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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两日，整个镇北王府都忙得脚不沾地。萧北枳要出远门，前院书房那边光是文书舆图就装了三口大箱子，亲卫营点了二十精骑随行，张砚更是忙得脚不沾地，既要安排路线又要打点沿途驿站。后院这边许南鸢也没闲着，青黛替她收拾了两箱衣裳，厚的薄的都带了，又按着她的嘱咐将那只青瓷坛子里剩的半坛酱菜用油纸封好，拿棉布裹了塞在箱底。许南鸢自己则将那枚玉狐狸贴身系好，又从那本《水经注》里取出夹着的银杏叶，夹进随身带的荷包里。
出发那日天还没亮，府门口火把将青石地面映得通红。秦氏起了个大早来送，站在门廊下拉着许南鸢的手嘱咐了好几句“路上当心”。许南鸢一一应了，转身上马车时，看见萧北枳已经骑在那匹通体乌黑的骏马上，一身玄色骑装，腰间悬着剑，晨风吹得他衣袂翻飞。她钻进车厢坐定，掀开帘子朝外看，正对上他低头望过来的目光。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一夹马腹当先走了。
车队出了城门一路往西，官道两旁的田地渐渐变成丘陵，又变成连绵的山峦。秋末的风一日比一日凉，沿途的树叶从金黄落成了光秃秃的枝丫。许南鸢大多数时候坐在车里，偶尔闷了便让人牵过那匹枣红马来骑上一程。萧北枳总是不远不近地走在前头，有时回头看她一眼，确认她骑得稳当便继续赶路，两人之间隔着十几匹马的距禈，话不多，却自有一种旁人插不进去的默契。
这一日傍晚到了陇西境内的一个驿站。驿站不大，几间瓦房围着一个不大的院子，后头是马厩。许南鸢下了车活动筋骨，见萧北枳正站在院中一棵老榆树下，手里捏着一封信在看。张砚立在一旁，面色有些凝重。许南鸢走过去时，萧北枳将信递给了她。
她接过来一看，是京城来的急报——大理寺审结了贺延年的案子，贺延年革职下狱，但沈焕文却在牢中翻供，说那些假信是受了“镇北王府幕僚”的指使。朝中有人借此上疏，说此案或有冤情，请皇上重审。
“翻供？”许南鸢蹙眉，“他不是都已经招了？”
“有人递了话进牢里。”萧北枳将信收回，折好揣进袖中，“贺延年虽倒了，他的门生故旧还在。这些人不敢正面跟我对上，便在背后使绊子。”
许南鸢立在树下，晚风吹得她鬓发微乱。她看着萧北枳的侧脸，忽然发觉他眉宇间那层郁色比平日更重些。这一路西行，他白日赶路，夜里到了驿站还要批阅从京中快马送来的文书，常常熬到深夜。她有时半夜醒来，隔着一道墙能听见隔壁他翻动纸页的窸窣声，和偶尔压低了嗓音与张砚说话的声音。
“王爷打算怎么办？”她问。
萧北枳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山脊线上。他忽然道：“若有人非要把这盆脏水泼到底，我接着便是。左右贺延年已经倒了，剩下几个跳梁小丑，翻不出大浪来。”
许南鸢看着他。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像是根本没把那些背后使绊子的人放在眼里。可她分明记得，他这一路上从未睡过一个整觉。他将所有的事都揽在自己身上，护着她父亲，护着许家，护着她，却从不肯说一句累。她忽然想起那日他说的“有我在”三个字，当时只觉得心头一热，如今却觉得那三个字沉甸甸的，压在他肩上，分量比她以为的要重得多。
她没再问什么，转身朝驿站里头走去。萧北枳以为她累了，也没在意。过了约莫小半个时辰，许南鸢从驿站厨房里端了一只粗陶碗出来。碗里是热腾腾的姜汤，汤色浓郁，里头搁了红枣和几片切得厚厚的生姜，热气在冷风里氤氲成一团白雾。
她走到他面前，将碗递过去。萧北枳低头看着那碗姜汤，又抬眼看她。暮色里她的脸颊被厨房的热气熏得微红，鬓边有几缕碎发被风吹散了，垂在耳畔，衬得整个人比平日柔和了许多。他伸手接过碗，指尖碰到她手背时停了一瞬，随即端起来喝了一口。
姜汤辛辣，从喉咙一路烫到胃里，将连日赶路积攒的那点寒意驱得干干净净。他喝了大半碗，搁下碗时忽然伸手，将她鬓边那缕散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指腹擦过她耳廓时带着姜汤的余温，烫得她耳尖一下子红透了。
“西北风硬，明日多穿些。”他收回手，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寡淡，转身往驿站里走。
许南鸢立在原地，抬手摸了摸被他碰过的那只耳朵，觉得那点温度像是烙在了皮肤上，好半天散不下去。她望着他走进驿站大门的背影，忽然发觉这一路走来，他那些拐弯抹角的温柔，好像比从前更藏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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