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纳征(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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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韫从御史台回来时,沈宅门前的石阶已经洒扫干净,檐下新悬的红绸垂在晨光里。
宋砚正在看人安置礼案,见车到了,忙迎下来。
她将随身的卷袋递过去:“送去书房。”
定远堂里,崔寻已经换好衣冠,正同曹伯核看礼程。许氏听见脚步,抬头看了一眼更漏。
“还好,赶得及。”
沈韫笑道:“说了会回来。”
“先去净手。”
春芜跟进旁室,替她解下狐裘,又取来早已备好的衣裙。
沈韫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绯色官袍。袖口因在御史台伏案,压出一道浅折,她将那处抚平。
“今日穿这身。”
春芜应下,替她重新整束腰带。
许氏进来时,她已收拾停当。舅母的目光在官袍上停了一下,伸手替她理正衣领,又拂去肩头一星细灰。
“那便这样。”
沈韫握了一下她的手。
外头有人通报,谢家到了。
崔寻往前迎去,沈韫随在许氏身旁,走到门内。
阶下停着承函舆,木函端端正正安在舆上,五色线缚作三道,封题朝外。楼观与副使俱着公服,分立两侧,身后的侍从捧着礼书。
礼雁也到了,安置在覆着薄帛的竹笼里。帛角被晨风掀开一线,露出灰褐色的长颈。它微微转头,笼边的羽毛擦过竹篾,发出轻响。
更远处,聘礼的队伍沿街停下,几匹马由人牵在道旁,鞍辔齐整,鬃尾都仔细梳过。
楼观整衣上前,向门内行礼。
“谢氏谨奉通婚书、束帛聘仪,来请纳征。”
谢应在后,接着对门行礼:“吾子有嘉命,贶室某也。某有先人之礼,谨以通婚书与聘礼,使某也请纳征。”
曹伯入内传告。
崔寻依礼答道:“吾子顺先典,贶某重礼,某不敢辞,敢不承命。”
门扇向两侧打开。
谢应亲自走在前头,谢夫人与谢白苏随后。谢长宁随长辈上阶,抬眼时,先看见了立在门内的沈韫。
她穿着绯色官服,革带束腰,肩背端正,正朝他望来。
谢长宁今日一身艾绿礼服,外罩浅青大袖。两人隔着往来的礼使对视了一眼,沈韫先弯了弯眼睛。
他唇边也有了一点笑意。
崔寻与谢应揖让入门,许氏迎住谢夫人。婚函随礼使奉入定远堂,后头的聘物才依次抬进前庭。
几位亲近的宾客已在侧席观礼。裴蘅原本同赵绍原低声说着什么,见两人进来,便收了话,笑着向他们点头。
木函安在礼案正中。
崔寻上前验看封题,手指刚落到五色线上,外头忽然又传来通报。
“工部尚书崔公偕夫人至。”
堂中静了一瞬。
沈韫抬起头。
崔寻却已放下手,向许氏略一点头,随即往外迎去。
谢应也站了起来。他原本尚带着笑,见到跨入堂门的人,神色便郑重了许多,重新理过衣袖,上前一揖。
“竟劳动尚书亲临——”
崔玄度已经还礼:“今日来做亲家,不必拘这些。”
王氏随在他身侧,先向谢夫人含笑见礼,伸手携住她。
谢夫人忙还了礼,原先预备好的寒暄一时竟没接上。
沈韫仍站在案旁。
崔玄度看见她,脚步略停:“怎么,不认得了?”
她这才上前行礼:“舅公,舅婆。”
王氏握住她的手,目光从那身绯袍上掠过,伸手替她理平后领:“听说一早又去了御史台。”
沈韫应了一声,转头看向崔寻。
舅舅脸上正带着笑,显然早已知道。
“怎么都不告诉我?”
“告诉你,又要分神张罗。”王氏道,“你舅舅舅母办得妥当,用不着你操心。”
谢长宁已随谢应上前拜见。
王氏看了看他,再看看身旁的沈韫,唇边的笑意深了些,握着她的手轻轻一松。
崔玄度受过礼,便让众人归座:“依原来的礼程办,不必因老夫多耽搁。”
崔寻请他坐了上首,自己仍回到礼案前。
侧席上,赵绍原坐正了些。裴蘅也收起方才的散漫,目光在崔玄度与沈韫之间一转,没再同旁人说话。
婚函重新奉起。
崔寻验封,解开五色线,启函取书,再交给楼观展读。
堂中连衣袖摩擦声都渐渐静了。
两家郡望、亲长名讳、当事姓名,依次从礼使口中念出。
读到沈昭与崔音的名字时,沈韫垂在袖中的手指微微一动。谢长宁就站在案的另一侧,她抬眼望去,恰好看见他也在看自己。
礼使继续往下读。
谢长宁入沈氏门、奉侍门户的约定,明明白白写在书中。他垂眼听着,神色始终平静。
许氏将沈家备好的答婚书奉上。
两份文书并陈在案,末尾皆留着署名之处。
靖周大律疏议在户婚一节已经写明,诸许嫁女,已报婚书及有私约,或受聘财,虽未成婚,法已成妻。
崔玄度看过婚书,才抬眼望向两人。
“今日两书相报,虽尚待亲迎,律中已以夫妻相待。往后不能只当是一句私约,任意反悔。可都想定了?”
谢长宁再拜:“晚辈此生不悔。”
沈韫也随之行礼:“晚辈想定了。”
崔玄度点头。
笔墨送至案前。
谢长宁先接过笔。
他平日写方子快,笔画间常有连带,今日却落得极端正。“谢长宁”三个字,一笔不省,末笔收住时,才慢慢将笔提起。
沈韫一直看着。
他将笔交还,抬眼望向她。
她便上前半步,拢起绯色衣袖,蘸墨,在答婚书末尾落下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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