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元宵宫宴(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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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五,长安热闹了整日。
从午后起,各坊门前便陆续挂起彩灯。永兴坊沈家大宅外的两株老槐下,也悬了几盏新糊的兔儿灯。灯是春芜和宋砚昨夜带着几个小婢女糊的,兔耳朵一只高一只低,宋砚说是风吹歪了,春芜说是他手笨,两个人在廊下低声争了半炷香。
沈韫在前堂坐着。
今日入宫赴元宵宴,孝期刚过,终于能穿些带颜色的衣服,春芜便替她取了身深绯官服,腰间配银鱼袋,外罩玄色狐裘,发间簪着几支谢长宁先前送的小玉簪和白珠花。
许氏替她理平袖口,轻声道:“今日宫宴人多,你少说话。”
沈韫道:“我知道。”
话音刚落,外头便传来马蹄声。
姜无咎和裴蘅到了。
姜无咎一身窄袖胡服,披着深褐短裘,腰间佩刀,像刚从南衙马球场上下来。裴蘅穿水红色翻领胡服,外披灰狐裘,懒散坐在马上,手里还晃着一只宫宴帖子。
“沈娘子!”姜无咎在门外喊,“再不走,宫门口就要堵了。”
裴蘅下了马:“你这话说得像赶集。”
“元宵入宫,不就是贵人赶集?”
许氏听得眉心跳了跳。
沈韫刚要出去,谢长宁从廊下过来。他今日来得比这两人还早,方才一直看着她吃东西。
谢长宁把一只小药囊交到她手里:“参片,若头晕,先含一片。别人敬酒,以茶代。”
她收进袖中:“知道。”
姜无咎正好探头进来,笑道:“谢大夫放心,有我们在,谁敢灌沈大人酒?”
谢长宁看他:“你也少喝。”
裴蘅刚笑了一声,谢长宁的目光便转了过来。
“你也是。”
两人都没了话。
梁睿和严稚从偏堂出来,沈韫招手叫他们跟上。
门外车已经备好,裴蘅却倚在车旁道:“今日宫门前全是车,骑马反倒快些。”
许氏看向谢长宁。
“慢骑可以。”谢长宁道。
他替沈韫牵过马,扶她上去,又压好狐裘边角。
一行人出永兴坊时,街上灯火已起。
坊墙下,孩童提着灯奔跑,贵人车驾从朱雀街方向一辆接一辆过去。远处宫城灯火铺开,像一片落在冬夜里的星河。
姜无咎和裴蘅一路斗嘴,沈韫夹在中间两头拉架,梁睿和严稚跟在后面,严稚听了半路,终于小声问:“沈姐姐不嫌他们吵吗?”
梁睿想了想:“有时候也嫌。”
“那为何还让他们来接?”
梁睿看着他们:“因为他们会来。”
宫门前灯火更盛,诸道朝贺使、宗室、京官依次入内。几人在门外下马,将缰绳交给随从,沿宫道往里走。
沈韫随众行礼,还未退开,上首已叫了她的名字。
“沈韫。”
她出列跪下:“臣在。”
圣人看了她片刻。
“听说谢家要下聘了?”
“回陛下,拟二月纳征。”
圣人淡淡道:“那便好,省的总有人想拿你婚事做文章。”
这话看似随意,却隐约听着像在敲打谁。
沈韫垂首:“多谢陛下关心。”
圣人没有叫她起来。
“清田之后,御史台派人去了襄阳,山南东道可有闹?”
附近几席的说话声停了。
沈韫低头道:“闹过。”
太子席中有人目光一动,魏王也抬了眼。
“御史入襄阳后,旧部之中确有人不满。庞司马骂了几日,说御史台不知山南东道旧田来历,不知军眷旧账如何养人。”
“可有为难御史?”
“没有。梁节帅亲自压住了,说清田是朝廷明令,御史奉旨核账,山南东道不得阻挠。庞司马虽仍不服,却没有再闹。”
圣人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
“倒算乖顺,起来吧。”
“谢陛下。”
退回席间时,她才觉出背上那层薄汗。
赵绍原坐在对面偏北一席,穿玄色窄袖,腰间佩着礼刀。见沈韫望来,他略一点头,目光随即落到她身旁两个陌生人身上,停了片刻。
席面摆开,梁睿低头替沈韫挑出鱼刺。
沈韫看了看他:“谁让你们弄这个?”
“谢先生说宫宴上鱼刺细。”梁睿道。
裴蘅笑道:“谢大夫人虽不在,医嘱倒无处不在。”
沈韫夹起那块鱼:“你若也想要,自己挑。”
“我可不敢劳动梁小郎君。”
姜无咎往嘴里送了一块酪饼,含混道:“你知道就好。”
裴蘅正要还口,目光掠过席间,忽然道:“韦二若在,今日不知要怎么笑。”
沈韫手中的筷子停了一下,“她在成都有正事。”
“知道。”裴蘅低头转了转杯子,“就是少了个人。”
乐声渐起,舞人入殿。独孤贵妃遣人来唤沈韫。
沈韫行礼后,贵妃便抬手叫人取出一只锦匣。
“听闻县君婚事将近,本宫也添一份喜气。”
匣中是一对玉如意,玉色温润,柄端刻着祥云纹。
沈韫跪谢:“臣不敢当。”
“你父亲生前与独孤家交好,本宫便以长辈之意,添这一对如意,望你日后顺遂。”
沈韫再拜,起身接过锦匣。
回席时,裴蘅看了一眼,低声道:“这礼不轻。”
沈韫刚坐下端起茶,太子席中已有一人走了过来。
是东宫詹事左丘衍:“殿下闻县君婚事将近,特遣下官来贺。县君如今才名旧望皆为朝廷所重。殿下说,来日还望县君为中枢效力。”
沈韫起身,端着茶盏行礼。
“臣素有酒疾,不胜酒力。太子殿下厚意,臣以茶谢。”
左丘衍笑道:“今日元宵佳节,一盏喜酒而已。沈修撰以茶代酒,倒显得太生分。”
裴蘅从旁取过自己的酒盏:“太子殿下怎么会会强人所难呢。既是喜酒,我替她饮,如何?”
左丘衍看他:“裴世子说笑了。”
姜无咎也举起杯:“我也替一盏。东宫贺婚,喜气总不能落地。”
两人先后饮尽。
沈韫仍端着那盏茶,立在案前。
左丘衍看了看两只空杯,笑意稍敛,终究道:“县君以茶谢便是。”
沈韫向太子席一礼:“谢太子殿下。”
左丘衍走后,姜无咎坐下来,低声问裴蘅:“如何?”
裴蘅放下杯:“比你家那坛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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