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腊月(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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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韫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沈韫?”
裴蘅的声音。
她回头。
裴蘅和姜无咎站在廊口,两人脸上都没了方才的玩笑。
姜无咎先开口:“刚才那人是谁?”
沈韫道:“程元振。”
姜无咎脸色一变。
裴蘅的神情也沉了下去:“他回长安了?”
“嗯。”
裴蘅低声骂了一句。
姜无咎按了按刀柄:“要不要我派人跟?”
沈韫道:“跟。别近。他能让我们看见他,就不怕被跟。”
裴蘅看着她:“他说什么了?”
沈韫沉默片刻。
“提前恭喜我新婚。”
裴蘅的脸色一下变得难看。
姜无咎也静了。
平康坊的歌声远远传来,玉山楼灯火仍旧明亮。庆功宴刚散,土地兼并案刚有章程,殷亮的路刚被推开一点。
可程元振一句话,像一根冷针,扎进了所有喜气里。
裴蘅低声道:“谢长宁什么时候回来?”
“月底。”
姜无咎看她:“还有半个多月。”
沈韫没有说话。
等谢长宁回来的时间里,长安仍然下雪。
中书章程陆续发往诸道。
殷亮知道兵部尚书要借调他时,先愣了很久,然后问沈韫:“我能不能不去?”
沈韫道:“不能,元相和我都已经同意了。”
殷亮沉默片刻。
“那我能不能害怕?”
“可以。”
“害怕也得去?”
“嗯。”
殷亮低头笑了一下:“那我去。”
江南那边,宁安侯府还没有正式回信,裴蘅却已经开始每日看江南的税册。那些被占了田的户被他拆成一条又一条人名、契纸、庄头、寺田、商号线。他嘴上仍说麻烦,案上却一天比一天整齐。
姜无咎收到天水回信。
他的兄长只回了八个字:“人已拿下,腿未全断。”
姜无咎看完,沉默片刻,把信烧了。
河西女户的册子开始不断送进长安,许多名字仍乱,汉名、胡名、夫姓、商号名并列在一处。但至少,那些人开始有了能入官册的字。
至于谢应府上,倒一日日热闹起来。
这几日议婚事流程,两家往来多了些,崔寻和谢应竟喝成了酒友。
谢应不当值时,便请崔寻过去喝两杯;有时崔寻也邀谢应到沈家大宅,说是看卦谈易,最后总会变成酒盏并列。许氏起初还管,后来发现二人都能饮而不乱,便只叮嘱厨房备些醒酒汤。
谢长宁未归,谢家与沈家却已经像熟识许久的亲戚。
许氏每次从谢府回来,心情都很好。
“谢夫人温和,谢白苏也爽利。谢应虽然看着严肃,酒后倒很会说话。长宁这孩子,家里气氛不错。”
沈韫每次听着,都只点点头。
腊月二十七,长安又落了一场雪。
那日傍晚,沈韫从内史馆回山南东道进奏院。
天色将暗,坊道上雪被车马压成泥,檐下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她刚下车,便看见门前停着一辆覆雪的马车。
车帘掀开。
一个人站在灯下,肩上还落着未化的雪,外头披着一件厚厚的黑狐裘。
他脸上还有赶路的疲惫,眉眼却仍旧清冷端正。风雪吹过来,他抬手拢了拢袖口,像只是从谢家药铺来寻常出诊。
沈韫站在车旁,一时没有动。
春芜原本正要上前扶她,驾车的孙伯正在收拾缰绳,见她忽然停住,两人也跟着看过去。
谢家来的两个小厮垂手站在马车旁,见沈韫回来,刚要行礼,忽然也停了动作。
沈韫往前走了两步。
她脑子甚至还没来得及分辨这是梦还是真人,手已经先伸了出去。
谢长宁也看见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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