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东宫(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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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显然等了很久,肩上落了一层细雪。看见她出来,立刻迎上去:“他们为难你了?”
沈韫摇头。
“那怎么脸色这么差?”
沈韫看向宫墙外的夜色,过了一会儿,她道:
“太子想让我入东宫。”
裴蘅愣住,随即脸色变了:“你答应了?”
“没有。”
裴蘅松了口气,却又立刻觉得自己这口气松得太明显,便咳了一声:“我就知道你不会。”
沈韫轻声道:“太子说,我不适合东宫。”
“这话倒对。”
裴蘅陪她往外走。
走了几步,沈韫忽然道:
“裴蘅,我今日给梁叔写了一封信。”
裴蘅转头看她。
沈韫看着前方,声音低得几乎被夜风吞没。
“我让他把不该给御史台看的藏起来,否则就再造影册。”
裴蘅脚步停住。
沈韫没有停。
“真相和账目,必须有一份握在襄阳自己人手里。”
裴蘅站在原地,脸色慢慢变了,他追上去,压低声音:
“你疯了?中书本就说过诸道不得私造全账。”
“我知道。”
“你知道还写?”裴蘅盯着她,“郑持钧知道吗?”
“他猜到了。”
裴蘅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想骂她,又骂不出口,最后他只低声道“你这是在往自己身上拴刀。”
沈韫轻轻笑了一下:“我身上少过刀吗?”
“这不一样。”裴蘅看着她,“以前别人拿刀指你。现在是你自己把刀柄递出去,还告诉别人,将来可以用它杀你。”
沈韫沉默。
许久后,她道:“也许以后需要。”
裴蘅声音一下冷了:“谁需要?太子需要?郑持钧需要?魏王需要?还是你自己需要一个将来被杀的理由,好证明你现在做脏事不是为了自己?”
沈韫怔住。
裴蘅看着她,眼底竟有些红。
“沈韫,你能不能别总想着有一天谁来杀你?你若怕自己变坏,就让我们看着你,不是让他们杀你。”
沈韫说不出话。
夜风吹过,宫灯轻轻摇晃。
过了很久,她才轻声道:“好。”
裴蘅看着她:“你敷衍我?”
“没有。”
“那你说,你不会总想着请别人杀你。”
沈韫沉默片刻:“我尽量。”
裴蘅闭了闭眼。
“算了。你这个人,能说尽量已经不容易。”
回到进奏院,春芜手里拿着一封信,站在门边等她。
信封上有营州谢氏的印,也有谢长宁自己的小印。
春芜声音很轻:“娘子,谢先生来信了。”
那一瞬间,所有声音都像被什么东西按了下去。
风声,灯火声,纸页声,裴蘅身后轻轻挪步的声音,都远了。
沈韫慢慢抬头。
春芜把信递给她。
“营州来的快马。说谢大夫已平安到营州,谢家父母都见过庚帖了。谢家祖祠纳吉顺利,已经开始备聘礼了。”
沈韫接过信。
她的手指竟有些发僵。
谢长宁的字落在纸上,仍是清峻端正的。
“沈韫:
我已至营州。父母安,庚帖已入家祠。母亲见你八字,说你心重,劳神太过,叫我写信嘱你睡觉。我说我写了也未必有用,母亲说,那便多写几遍。”
沈韫看到这里,眼睫动了一下。
“纳吉卜辞言始蹇终泰,近阻远吉。两姓合德,虽经风波,不伤其契;守心不移,白首同归。母亲说倒像你我多次离分如今终于能定下了。聘礼里玉器、狐皮、药材、鹿茸、金器皆已列册,另遣人往渤海扶余府定渤海礼器,若顺利,可以回长安陪你过年。”
“药照旧。夜间少看案卷。若不得不看,每过半个时辰起身一次。心悸时停笔,不许硬撑。若你又两夜不睡,等我回长安,我会生气。”
沈韫的指尖压在“我会生气”四个字上。
那字明明很冷静。
可她几乎能听见谢长宁的声音。
清冷的,严厉的,带一点压着的担心。
最后几行写得更短:
“我会尽快回来,你不必一个人把所有账都看完。”
“等我。”
沈韫看着最后两个字,很久没有动。
她的呼吸终于慢下来,手指也慢慢松开。
春芜站在旁边,小声道:“娘子?”
沈韫低头看着信,轻声道:“春芜,还有熬好的安神汤吗?”
春芜眼睛一亮:“有。一直温着。”
“拿来吧。”
春芜立刻转身去取。
裴蘅站在廊下,听见沈韫说要喝药,终于轻轻吐出一口气,伸了个懒腰,转身去大宅的客房睡。
屋中,沈韫把谢长宁的信重新折好,放在枕边。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累。
迟来的困意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春芜端药回来时,沈韫接过去,一口一口喝完。
春芜低声问:“娘子要睡一会儿吗?”
沈韫终于点了点头,自己慢慢挪到床榻上乖乖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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