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回避(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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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氏两个人到长安的第二天下午,魏王府递信请过府议事。
沈韫正在看一份旧军籍的录副,谢长宁坐在旁边,替她将几张散页按年月理好。
宋砚拿着信进来:“东宫那边有消息了。殿下请娘子过府议事。说周氏的人昨日下午已经见过东宫属官,郑持钧亲自问了话。今日又叫去了,顾淮章也在。”
沈韫与谢长宁对视一眼。
二人刚进门,魏王便将案上的纸推了过来。
“东宫有意请御史台查山南军府干预田讼。”
短札上写的仍是庞充入庄、韩璋巡夜、陈皆逼交旧契几件事。周氏将救荒旧债放在前头,胡娥母子却只剩几句含混的话。
沈韫看了一遍:“倒是说得齐。”
魏王看着她:“周氏在京中,原来还有东宫的门路?”
“原没有。”
“那怎么一进京便找过去了?”
“臣叫人告诉他们,东宫正在查田。”
屋中静了一瞬。
魏王手里那盏茶没有放稳,盏底在案上轻轻碰了一声。
他盯着她,半晌才道:“周氏从襄州走脱,手里拿着什么、准备说什么,你尚未弄清,便先将人引到东宫去?”
“他们本来便要告军府。”
“你还替他们寻了一个能说话的地方?”魏王的声音不高,脸色却沉了,“你可知道东宫一旦接下这件事会如何问襄阳?周氏说多少,郑持钧便能循着查多少。你倒大方,直接将人送到他手里。”
“送去,他才不宜再承核。”沈韫伸手,将那份短札转正,推回他面前,“若周氏直接向中书进状,届时襄阳只能任郑持钧查问。”
她指尖落在“逼交旧契”几个字上。
“可如今状还未进,东宫听了一日,今日又叫去补问。哪有替人写状的又替自己所写的状作裁断的道理?”
魏王仍看着她:“东宫那两位若说只是听陈,未曾替人拟状呢?”
“那便请他们说明,昨日听过以后,为何今日还要补问,补的是哪几处。”沈韫将短札往前推了半寸,“殿下手里已经有这一份。待周氏正式进状,再与东宫所录对看。究竟只是听了几句委屈,还是已经替他们理过案情,总不能全凭郑御史自己一句话。”
杜衡这时道:“你也在替襄阳备陈。郑持钧若反过来指你先入此案呢?”
“臣本就与襄阳有关,有什么可否认的?”沈韫答得很平静,“可臣在内史馆任职,何曾请命审周氏?”
卢令仪将手里的另一页纸放下,唇边已有一点笑意:“所以你让他们先去东宫,是等郑持钧自己把这一步走完。”
“臣只给他们指了一条两边都愿意走的路。”
魏王靠回椅背,没有立即说话。
陆观棋看向魏王:“正式进状还要再理一遍。确实缓了些时候。”
“臣初九夜里便给襄阳发了急信。”沈韫道,“等周氏把状纸递上去,咱们手里也该有能答的东西了。”
魏王看着她,忽然道:“你给自己争了时候,孤到时还得由孤向中书附议另择承办之人。”
“有殿下附议,自然更稳。”
魏王轻轻哼了一声:“你倒一点也不客气。”
沈韫没有接这句话,只道:“换一个承办之人,后面便容易许多。”
卢令仪接道:“所告之事须分开。救荒旧债、暂押田契、胡娥母子之死,以及军府有无越权,各有各的凭据。”
魏王沉默片刻,端起茶喝了一口:“你就不怕另换一个人,也查出襄阳的错?”
“怕。”
她答得干脆,魏王反而抬了眼。
“所以臣才急着问襄阳。庞叔若说过不该说的话、做过不该做的事,总要先知道,不能等御史拿到堂上,臣还只会说他是在护人。”
她顿了顿。
“可他一句话说重了,与节度使发兵夺田,终究不是一回事。查明了,该认哪一件便认哪一件,不能让人先将罪名并好,叫襄阳整包接着。”
魏王捏着杯盖,半晌没有落下。
陆观棋道:“东宫先听陈,原是想占个先手。如今他们听得越细,亲自承核便越难说得过去。”
沈韫点头:“周氏想请东宫替他们保住田契,东宫却是想借他们查军府。这两件事原也未必能一路走到底。待旧契与命案都摆上堂,太子总不能只替周氏问襄阳,却不许有司问周氏。”
魏王又看向一直坐在旁边的谢长宁:“昨日是谁去见的人?”
沈韫指了指谢长宁。
魏王微微一怔。
谢长宁面前的茶已喝了半盏,神色始终很平静。
“你去的?”
“是。”
“怎么同他们说的?”
“喝了一盏茶,听他们说了些委屈。随后告诉他们,太子近来正在过问田产,若有冤屈,可以先请东宫属官听一听。”
魏王看了他片刻:“他们便信了?”
“这话本来就是真的。”
卢令仪没有忍住,笑出了声。
魏王看向她,她便端起茶盏,将笑意压了下去。
“所以周氏如今还觉得是自己找对了门路。”魏王道。
谢长宁点头:“他们确实很愿意去。”
魏王看了看谢长宁,又看向沈韫:“你们倒是算得清楚。往后再有这样的事,先递个话。别等人已经坐进东宫了,孤才知道是你给他们指的路。”
沈韫低头应了,唇角却轻轻动了一下。
魏王看见,脸色更淡。
“很好笑?”
“臣不敢。”
山南东道进奏院里,宋砚已经将昨日的事说到第二遍。
裴蘅坐在前堂,手边的茶早忘了喝。春芜原本只是进来收茶盏,听了半截,也停在案旁。
“他当真一句都没先提东宫?”裴蘅问。
“没有。”
宋砚说得很认真。
“先生坐下以后,只问掌柜茶里放了什么。又说路上饮食不定,茶不宜煎得太浓。我站在旁边还纳闷,娘子让我们来办事,先生怎么只管喝茶。”
裴蘅笑道:“后来呢?”
“后来周全先问的。问先生是不是行医的。”
“他看见药囊了?”
“是。先生便同他说了几句出门在外调养饮食的话。周全说他们一路赶得急,到了长安也顾不上歇,颠簸了几日脾胃实在难受。先生给他诊了脉才问是不是家里有要紧事。”
春芜将茶盏轻轻放回案上。
“他们就说了?”
宋砚点头:“先只说家里受了冤,要来告状。先生听完,还劝了一句,说地方若能问明,何必跑这样远。周全立刻说,告的便是地方,留在襄州哪里有处讲理。”
裴蘅往前坐了些:“这才把周敬也引过来。”
“是。周敬原坐在后面,听到这里才端着茶过来。说到灾年开仓,先生还点头,说肯在那时候放粮,确实救过人命。”
裴蘅忍不住笑了:“这句他们爱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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