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旨意(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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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的是你昨夜没睡。”
沈韫沉默了一瞬。
“只一夜。”
谢长宁冷冷道:“前日也是只一夜,昨日也是只一夜。沈韫,你到底有几个一夜?”
沈韫抬头看着他,这才想起来昨天早上进宫前谢长宁说来接她下值。
“昨日是我失约,酉时没有出宫,后来查旧档事急,就忘记了。”
“忘了?”谢长宁轻哼一声,“沈大人不是记性向来很好?”
宫门外还有金吾卫和来往内侍,沈韫耳根微热,低声道:“先上车。”
谢长宁没有动:“你是不是又没吃早饭?”
沈韫移开目光。
谢长宁闭了闭眼,被气得很轻地吸了一口气:“上车。”
沈韫自知理亏,没有再争,刚踩上车辕,身形便微微晃了一下。谢长宁伸手扶住她手臂,指尖一触到她袖下冰凉的腕骨,脸色更难看。
沈韫低声道:“我没事。”
谢长宁道:“你再说一句没事。”
沈韫立刻闭嘴。
车帘落下,马车缓缓驶离宫门。
谢长宁冷着脸去取随身药囊:“沈大人昨日真忙。”
沈韫偏了偏头:“是。”
“酉时忙,戌时也忙?”
沈韫终于察觉这话里不对。
谢长宁低头倒出一丸药:“忙得宫门落锁了还忙。”
沈韫看了他片刻:“你等到宵禁了?”
谢长宁没看她,继续拨弄他的小药瓶:“没有。”
沈韫刚要松口气。
“只是金吾卫问我,宫门要锁了,我究竟还走不走。”
沈韫无语。她想了一会儿,低声说:“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我应该让人告诉你。”
“告诉我什么?”
沈韫又想了一会:“不用在门口等我下值。”
谢长宁险些被气笑,又听出来她真不知道错哪了,最后只道:“张嘴。”
沈韫看了他一眼,自知今日理亏,果然乖乖张嘴等他喂药。
舌尖卷过指腹,谢长宁的手微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沈韫毫无所觉地问:“有水吗。”
“现在倒听话。”他伸手去拿水囊,递给她,“你本就连着几日没休息好,还敢通宵。”
沈韫没说话,慢慢往他身边挪了挪,直到两个人的膝盖靠在一起。
“做什么?”他问。
沈韫额头抵在他的肩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困。”
谢长宁低头看她:“你是不是觉得靠过来就算赔罪了?”
沈韫怔了一下。
她大约根本没想过这个问题,片刻后,竟很诚实地问:“不算吗?”
谢长宁沉默许久,终究还是伸手一只手扣住她腰后,另一只手扶住她手臂,直接将人从身侧带了过来。
沈韫猝不及防,手掌撑上他肩。
下一刻,人已经侧坐在他腿上。
沈韫比谢长宁矮半尺,但在女子中已经算高挑,坐过来以后,腿与裙摆占去了车厢里很大一块地方,膝侧几乎碰到侧面车壁。肩背是实实在在贴着他胸前。
谢长宁一只手稳稳托在她腰后,让她在车身晃动里坐稳。
沈韫看着他:“我可以自己坐。”
“我知道。”
“那你还抱我过来?”
“昨日让我在宫门外等到宵禁的人,今日没有挑地方坐的资格。”
他说得十分平静,甚至很有道理似的。
沈韫认真想了一下。
“哦。”
谢长宁:“……”
她居然真接受了,不但没挣,还自己调整了一下姿势,免得鞋碰脏了坐垫。
谢长宁原本还绷着脸。
沈韫已经顺势把脑袋靠在他的锁骨上。
谢长宁垂眼:“你倒挺自在。”
“嗯。”她闭上眼。
谢长宁还没反应过来:“要不要再吃个梅子压一压……”
苦味两个字还没说出来,怀里的人已经没动静了。
沈韫是真的睡着了。
就在他说这几句话的工夫,整个人的重量完全落进他怀里。
谢长宁许久没动。
他已经很多久没见过沈韫这样睡觉了。
甚至想不起上一次是什么时候。
她一直入睡难,睡得也浅,换一处地方、旁边有个人、外头稍有些声响,她都很难真正睡沉。
谢长宁原先堵在胸口那点气,忽然便没了去处。
昨夜他在宫门外等到宵禁,一开始还只是觉得内史馆临时留人,后来天越来越暗,她始终不出来,也没有一句话送到外头。
他想过是不是又被圣人召去了。
是不是出了岔子。
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甚至想进去问。
最后只能看着宫门落锁。
回去以后也没睡好。
今早天刚亮又来了。
可怀中人眼下青影很重,脸色白得几乎透明,发间玉簪也松了,一缕碎发垂在颊边。方才在御前跪得那么直,出来还能同他说旨意求到了,如今一钻进他怀里,整个人便像终于断了线。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那些责备和火气全像被她压散了。剩下的只有心疼和一点说不清的后怕。
他将外氅扯过来,盖在她肩上,又把她整个人往怀里抱得更紧些。
沈韫似乎觉得这样更安稳,睡梦里还轻轻往他胸前蹭了一下。
谢长宁背脊微僵。
过了片刻,他垂下眼,低声道:“现在倒知道找我。”
她自然听不见。
马车穿过长安晨光,往山南东道进奏院去。
车外人声渐起,坊市醒来。
车内却安静得像隔开了整座长安。
谢长宁抱着她,一只手扶着她肩背,另一只手护在她腰侧,几乎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他坐得很稳,抱得也很紧。
像只要他不松手,内史馆一夜灯火、御前问答、西川旨意、长安晨风,便都暂时不能再来碰她。
过了很久,他才无声叹了一口气。
“你真是……”
后半句终究没有说完。
至少回到进奏院之前,他不许任何人叫醒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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