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群聚(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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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京兆府第二次开堂。
这三日里,奉先薛、杜、曹三氏再呈状纸,万年赵氏、咸阳梁氏、昭应崔氏旁支也递了联名帖。
几份帖子写得都很客气。
“青渠一县,乱后田籍不清,岂可以一县权宜之法移诸京畿?妇人孤弱,固当矜恤;宗族代管,亦有护持。官府若越宗族而直听妇人自讼,乡里父兄何以训家?女户章程若入京畿,恐寺观、公主庄、勋贵田皆受攀诬。”
正式请牒送来时,沈韫正在进奏院核襄州新报。
胡氏的名字终于查到了。
胡娥。
青渠旧户簿记作:胡娥,郭顺妻。
郭顺永安五年应募入护漕军,兵部附录中记作离队失踪,生死不明。
五亩田则是三年前旱灾时暂押周氏。胡娥此后仍以佃户身份耕种,周氏逐年收租,却始终不许她赎契。
三名同村人已经证实,周氏族人曾逼她改嫁远支,并许诺婚后仍可耕种五亩田。
逼嫁是否是胡娥投渠的全部原因,县司尚未下断,但逼嫁确有其事。
沈韫在副录上慢慢写下:“胡娥,郭顺妻。”
她写得很慢,像怕再把这个名字写丢。
谢长宁坐在她身旁,没有开口。
他今日一早便来了进奏院。
沈韫问他:“你没有别处可去?”
“有。”
“哪里?”
“这里。”
他答得太自然,沈韫反而没能接下去。
今日其他人都不在。
天未亮时,姜无咎便来敲进奏院的门,说他今日轮休,城外又有人看见鹿踪,正好出城跑马。
他原想把所有人都拉上。
裴蘅靠在门边笑:“姜无咎,你是不是疯了?沈韫现在像能出城打猎的人吗?”
姜无咎道:“正因为不像,才该出去透口气。她再这么闷下去,迟早把自己看成一卷青渠田册。”
沈韫坐在案后,头也不抬:“我听见了。”
姜无咎立刻改口:“沈大人自然不是册。”
裴蘅问:“那是什么?”
姜无咎想了想:“活的册。”
沈韫终于抬眼。
姜无咎又去哄谢长宁:“城外山坡上药草不少。谢先生同去,或许还能采几味回来。”
谢长宁问:“什么药?”
姜无咎顿住:“就……草药。”
韦二从外面进来,正听见这一句。
“你连哪一味药都不知道,也敢骗医者出城?”
姜无咎十分坦然:“万一真有呢?”
谢长宁道:“没有。”
最后,只有裴蘅、韦二、姜无咎带梁睿和严稚出城。杨见素随行。
沈韫还给两个少年各布置了一篇功课,梁睿记猎场地形与伏击退路,严稚记马道、坡势与驻营利弊,次日一早交。
两个孩子眼里的光瞬间灭了一半。
韦二笑得最大声。
裴蘅转身便走,生怕再晚一步,沈韫也给他留一篇策文。
几人闹哄哄出了门,进奏院才重新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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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京兆府和上次一样,太子与魏王都没有亲临。
京兆府门前已经挤满了人。
奉先三氏之外,各县庄主、寺观田管事、勋贵庄头与宗室家令也来了不少。有些入府呈帖,有些站在街边,只让官府看见他们在场。
更多百姓聚在外围。
沈韫下车时,许多目光随之落来。
有恨,有惧,也有期待。
谢长宁看了一眼人群:“像疫症初起。病人、家属、看热闹的、卖药的,全挤在一处。进去以后,先分开。”
府尹拍案开堂。
薛怀信出列:“老夫等今日再来,只为京畿安宁。青渠章程本是山南东道权宜,不可骤移京畿。李四娘一案尚未核清,京兆府便护其人、封其田。此例一开,妇人、佃户、小民皆可越过宗族庄册,到官府喊冤。届时官府信谁?”
郑持钧答:“信证据。”
“乡里田产,岂只凭一纸契约?”薛怀信道,“有祠产、暂押、代管、共耕,也有寡妇受族粮而守田、孤女由叔伯养大。难道一切旧义都算侵夺?”
“有账、有契,历年收益也确曾用于本人,自然不算。”郑持钧道,“只有代管之名,收益却尽入旁人私仓,便该查。”
“难道一家一户都要查?”
“有人具名来告,便验他所告。”
堂中起了一阵低哗。
府尹道:“李四娘的状已经收下,人证、田契与婚书也已封存。本府不会退案。薛氏若有证据,照常呈递。想凭一封政策陈情撤去已经受理的案子,办不到。”
堂中骤然安静。
薛怀信脸色微沉:“那请府尹说明,三氏所忧的乡里动荡,朝廷究竟管不管?”
杜文贞从案后抬眼:“自然管。请三氏补列具体人名、田号、所受损失与已经发生的争讼。”
一名万年县庄主忍不住出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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