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制举开考(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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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廿五,制举开考。
天还没亮,沈家大宅便忙了起来。
春芜和舅母在厨房里和三个厨下一起看着火,崔嬷嬷亲自守着蒸笼,里面放着几只小巧的馒头,还有两个煮得刚好的鸡蛋。
“佐粥小菜别放太多油。”崔嬷嬷嘱咐厨房的人,“殷郎君进考场,吃坏肚子可不成。”
裴蘅披着外袍,睡眼惺忪地靠在门边,听见这话,忍不住道:“嬷嬷,这比我当年入长安还郑重。”
韦二从他身后走过,一脚踹在他靴边:“你当年入长安,有人指望你考中吗?”
裴蘅想了想:“没有。”
“那就闭嘴。”
裴蘅闭嘴。
殷亮坐在沈家大宅的正堂定远堂,脸色比平日更白。
他身上穿着新洗过的青衫,头发束得极整齐,案前摆着考篮。篮中是笔、墨、砚、小刀、干粮、谢家药铺送来的防头晕的药丸。崔嬷嬷昨夜已经检查过三遍,春芜今早又检查了一遍。
梁睿和严稚围着考篮,像在看一件要送上战场的兵器。
梁睿道:“殷大哥,笔是不是少了一支?”
殷亮道:“不少。”
严稚认真数了数:“有五支。”
梁睿道:“五支够吗?”
殷亮沉默片刻:“够。”
严稚又道:“墨锭呢?”
“带了两块。”
“会不会少?”
沈韫坐在一旁喝药茶,神色很平静:“差不多得了,制举不是让你去开墨铺。”
裴蘅忍不住笑出声。
殷亮原本紧绷的脸也终于松了一点。
崔寻从书房过来时,手里还拿着一卷薄薄的纸。
殷亮看见,顿时紧张:“崔公,不会还有要背的吧?”
崔寻温和一笑:“不是。”
他把那卷纸递给殷亮。
“这是我昨夜替你整理的三条答策章法。进场前看看便好,不必死记。”
殷亮接过。
纸上写得很简明。
第一条:先立大义,再入实务。
第二条:以经义为骨,以见闻为肉。
第三条:言弊不可尽露锋芒,言治不可空悬天理。
殷亮看了很久,低声道:“多谢崔公。”
崔寻道:“不必谢。你本来就有才学,只是久在幕府,太懂实事。太懂实事的人写文章,往往不屑铺陈。可考场上,考官未必知道你见过什么,你要先让他们愿意听,再告诉他们你知道什么。”
沈韫听见,点头道:“这句也记住。”
殷亮苦笑:“沈大人,再记就真装不下了。”
天色渐亮。
礼部开门在辰时前,出门不能太晚。宋伯在外头催了两回,车已经备好。
今日长安格外热闹。
六部方向车马如流,送考的、赶考的、卖笔墨干粮的、喊吉利话的,挤满街道。士子们或紧张,或昂扬,或故作从容。有人捧着书还在背,有人闭眼默念策题,有人被母亲拉着反复叮嘱。
殷亮坐在车中,手指一直按在考篮边,梁睿和严稚坐在对面,比他还紧张。
梁睿道:“殷大哥,你别怕。”
殷亮看着他:“你看起来比我怕。”
梁睿一怔。
殷亮也笑了。
他看向车帘外。
这一路,他从前走过许多次。
只不过那时是替山南东道进奏院递文书,或跟着沈韫去魏王府、国子监、刑部。每一次,他都是办事的人,是旁边的文吏,是抱着册子站在别人身后的人。
今日不一样。
他要进考场,写自己的文章,写自己从襄阳州学、山南东道幕府、长安进奏院一路看来的东西。
他忽然有些恍惚。
沈韫第一次说让他考制举时,他只觉得头疼。
如今真到这一日,他才觉得,心里有一处被慢慢点亮。
不是雄心。
也不是一定要中的狂热。
而是一种很迟才来的意识:
原来他也可以往前走一步。
不是靠葬父的恩情被沈韫提拔,不是靠旧案被推到她身边,而是靠他自己的笔,自己的见识,自己的文章,去试一试长安的门。
礼部外已经挤满了人。
车不能再往前。
众人下车。
裴蘅一下车,便被熟人喊住:“裴世子今日也来送考?”
裴蘅摇着扇子,笑道:“是啊,送我们进奏院的希望。”
殷亮脸一僵。
沈韫看向裴蘅。
裴蘅立刻改口:“送我们进奏院的殷亮。”
韦二冷笑:“再乱说,送你去投河。”
路边有人认出沈韫:“襄阳县君?”
又有人低声议论:“听说山南东道进奏院今年也有人应制举。”
“是那个殷亮?”
“襄阳州试出身,后来入沈昭幕府的那个?”
“他也来考了?”
这些话传来,殷亮更紧张了。
沈韫却很平静。
她今日没有刻意避人。
既然要送殷亮入场,便是明明白白告诉长安,山南东道进奏院不只守旧案,也送人入制举。
礼部门前设了栅栏,差役按名册验身。士子们排成长列,考篮一个个被打开检查。
殷亮也要过去了。
临入队前,他忽然停住,回头看向众人。
崔寻先开口:“放平心。题若大,先定大义;题若细,先抓实处。不要急着写,先列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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